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王副局長眼神慌亂地看向李航,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航見狀,連忙接過話頭,臉上堆著解釋的笑容:“葉書記,您有所不知,我們這麼定也是為了給周邊農民增收。
黑石縣多是山區,耕地少,把礦區面積擴大一些,能覆蓋更多村莊,涉及的農戶就能透過徵地補償、務工就業多賺點錢,也是為了配合鄉村振興的政策嘛。”
這番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卻根本站不住腳,開礦公司會這麼大方嗎?
葉懷民心裡的懷疑更重了 —— 以 “農民增收” 為藉口擴大礦區面積,未免太過牽強,背後大機率藏著其他原因。
他沒有當場戳破,而是順著話題追問:“既然是為了農民增收,那徵地補償標準是多少?每畝地補償給農民多少錢?”
李航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閃爍著說道:“這個…… 徵地補償是由鄉鎮政府和採礦公司協商確定的,具體的補償金額,得問鄉鎮或者負責徵地的部門。
不過您放心,我們肯定要求採礦公司按照省裡規定的最低補償標準執行,絕對不會低於國家標準,不會讓農民吃虧的。”
“行,我知道了。” 葉懷民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話鋒一轉,“下午把三家煤礦的勘探報告、審批檔案、礦區範圍劃定依據,還有涉及的徵地補償協議影印件,都送到我辦公室。”
李航心裡咯噔一下,卻只能硬著頭皮應道:“好的葉書記,我保證下午把資料整理好送過去。”
葉懷民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國土局班子成員:
“資源管理是大事,尤其是煤礦,既要保障合規開採,也要維護好群眾利益,不能出任何紕漏。後續我會重點關注這塊工作,希望大家能配合。”
會議結束後,葉懷民沒有留下來吃飯,帶著秘書陳浩宇離開了。
兩人剛走,會議室裡的輕鬆感瞬間消失。王副局長湊近李航,語氣帶著焦慮:
“局長,看葉書記剛才的態度,明顯對咱們的回答不滿意,尤其是礦區面積和補償的事,他追問得那麼細,會不會真的要查?”
李航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煙卻沒點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不滿意又能怎麼樣?三家煤礦的審批檔案、勘探報告都是齊全的,流程上挑不出錯。
他要是真想找事,自然有人會出面攔著,輪不到咱們操心。”
王副局長還是不放心,壓低聲音補充:“還有那三家新提交申請的煤礦,馬上就要走完省國土廳的型別認定了,
這次彙報沒跟葉書記提,要是他後續知道了,會不會質疑咱們瞞報?”
“瞞甚麼報?” 李航瞥了他一眼,語氣篤定,“等省國土廳把煤礦型別認定結果發下來,
咱們直接按流程報縣政府審批,一步一步走程式,不知不覺就能把手續辦下來。
他一個新來的書記,哪能事事都盯得那麼細?”
“可縣委書記有干預權啊,要是他在縣政府審議時反對,這事兒就黃了。” 王副局長依舊憂心忡忡。
“那是縣政府和縣委的事,跟咱們國土局沒關係。” 李航彈了彈菸灰,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咱們只負責按規定辦手續,只要材料齊、流程對,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縣委和縣政府怎麼協調,那是領導們的事,咱們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別瞎摻和。”
話雖這麼說,李航心裡卻也沒底 —— 葉懷民今天的追問太過直接,不像前幾任書記那樣 “點到為止”。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按原計劃推進,畢竟新煤礦的審批涉及太多人的利益,他根本不敢停。
葉懷民坐進後排,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燃一根,煙霧緩緩在車內散開。
看向副駕駛的陳浩宇:“今天國土局的彙報,你怎麼看?有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陳浩宇轉過身:“他們明顯在‘避重就輕’。您不問礦區面積,王副局長就不提;
您問補償標準,李局長又把話題推給其他部門。
很多關鍵資訊,都是您追問了才勉強回答,要是您不主動問,他們恐怕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你說的不錯,” 葉懷民吸了口煙,指尖夾著菸蒂輕輕晃動,“這種遮遮掩掩的態度,本身就透著古怪。越是不想提,越說明背後有問題。”
“不過有一點,他們應該沒撒謊。” 陳浩宇補充道,“我剛才翻看了他們遞過來的審批檔案影印件,
採礦許可證、勘探報告批覆、縣政府的審議記錄都很齊全,公章也都是真實的。
只要這些手續沒問題,單從國土局的監管流程來看,這三個小煤礦確實挑不出大錯。”
葉懷民點了點頭, 陳浩宇說的是實話,手續合規是明面上的 “護身符”,可心裡的疑慮卻沒打消。
陳浩宇看著葉懷民沉思的模樣,又說道:“而且這些審批裡,不少檔案是省國土廳直接下發的,
地質勘探隊也是省屬國企,按說不會出問題。
畢竟省級單位的稽核標準更嚴,不太可能在資質認定、礦區劃定上犯低階錯誤。”
“希望是這樣吧。” 葉懷民輕輕嘆了口氣。
李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第一時間拿起手機撥通了常務副縣長黃志強的電話,
“黃縣長,葉書記剛從我們國土局調研完回去,連午飯都沒留,我心裡有點沒底,想跟您彙報下情況。”
電話那頭的黃志強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他調研時問了些甚麼?你有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或者說漏嘴的地方?”
“絕對沒有!” 李航連忙否認,“葉書記主要問了那三個小煤礦的事,從礦區面積到審批流程,再到徵地補償,問得挺細。
我和王副局長都是按之前商量好的說法答的,手續檔案也都給他看了,全程按程式來,沒敢出一點差錯。”
黃志強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沒出格就好。你擔心甚麼?
葉書記剛到任,根基沒穩,還沒到能隨便給人‘穿小鞋’的地步。
記住,別當那個‘出頭鳥’,安安穩穩把本職工作做好,不主動惹事,也別讓人抓住把柄,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番話讓李航稍微鬆了口氣:“我就是怕…… 怕他盯著煤礦的事不放,畢竟今天他追問礦區面積的時候,臉色不太好,還讓我下午把所有資料送過去。
萬一他真要深查,咱們之前做的那些安排,會不會出問題?”
“深查也得有理由。” 黃志強的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手續都是合規的,他也不能隨便插手。
後續他再問煤礦的事,就按‘走流程、遵規定’的說法應付,別多嘴,也別主動提新煤礦的審批進度。”
“我知道了黃縣長,您放心,我肯定按您說的做。” 李航連忙應下。
“行了,沒別的事就先這樣,有新情況再及時跟我聯絡。” 黃志強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