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見兩人僵持不下,適時拍板:“既然雙方都同意由政法委主導調查,那就按這個思路來。
調查組除了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同志,再加入縣紀委和縣政府辦公室的人員,季天澤同志作為縣政府代表參與,負責協調溝通和過程記錄。”
特意點出 “縣紀委”,就是為了進一步強化監督,避免調查被人為操控。
李建國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馬漢山用眼神制止了。
馬漢山知道,此時再反對只會引起蘇婉寧的懷疑,不如先表面同意,後續再想辦法影響調查方向。
“那就按蘇書記說的辦。” 馬漢山開口緩和氣氛,“李書記,你儘快牽頭組建調查組,明天一早就進駐松風鄉,務必在一週內拿出初步調查結果,給省裡和上訪群眾一個交代。”
蘇婉寧滿意地點點頭:“就這麼定了。調查組要嚴格遵守紀律,客觀公正開展工作,不準隱瞞線索、不準包庇任何人。
如果調查過程中發現有人弄虛作假,一律嚴肅處理。”
頓了頓,加重語氣,“這件事不僅關乎政府公信力,更關乎老百姓的生命安全,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散會之後,李建國跟著馬漢山來到他的辦公室,臉色焦急:“馬書記,讓季天澤加入調查組,還有紀委的人,這調查根本沒法控制啊!萬一真查出問題……”
馬漢山問道,“到底有沒有問題,有多大的問題,你知不知道?”
李建國說道,“這個事情我是真不知道,沒有人給我彙報這個事情。”
馬漢山說道,“那你擔心甚麼,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李建國只能點點頭,但心中很是擔憂,因為很多東西是經不起查的,可能一查就出現很多問題。
而葉懷民回到辦公室後,立刻叫來季天澤:“明天你跟著政法委的調查組去松風鄉,記住,不管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都要詳細記錄,尤其是他們迴避的問題、刻意隱瞞的細節。”
季天澤立刻說道:“放心吧,我一定盯緊了。”
次日早晨,季天澤準時來到縣委大院的臨時會議室,調查組的成員已陸續到場。
此次聯合調查組組長由縣檢察院檢察長沈剛擔任,縣紀委派出的是正科級監察員董祥,此外還有兩名公安局刑偵科的科員和三名工作人員,陣容不算龐大卻覆蓋了司法、紀檢等關鍵領域。
人員到齊後,沈剛主持召開第一次小組會議。
將省信訪局的督辦函和上訪材料分發下去:“我們調查組的核心任務,是查清松風鄉派出所羈押人員死亡的真相。
目前所有資訊都來自上訪材料,真實性有待驗證,大家務必保持客觀,不預設結論。”
頓了頓:“上訪人王翠花已被信訪局安置在縣政府招待所,我們先去做筆錄固定證據,隨後立即前往松風鄉,實地核查相關情況。”
說完特意看向季天澤和董祥,“兩位同志來自縣政府和紀委,對調查流程有沒有補充建議?”
季天澤搖了搖頭 —— 此次的任務是記錄與監督,不便過早發表意見。
董祥卻推了推眼鏡,我提個要求:調查組所有問詢、勘察環節必須全程錄音錄影,所有證據材料需雙人核對簽字。
若有成員違反規定,刻意隱瞞或篡改資訊,一律按瀆職罪審查。”
沈剛的臉色瞬間微變,但礙於紀委的監督職責,還是點頭應道:“沒問題,就按董科長說的辦,所有人必須嚴格遵守。”
散會後,一行人驅車前往招待所。在臨時佈置的筆錄室裡,季天澤第一次見到了上訪人王翠花 —— 這位頭髮花白的老婦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都已經有些破損。
滿臉的皺紋裡刻滿了悲哀,唯有一雙眼睛,透著近乎決絕的仇恨。
沈剛率先開口,語氣盡量溫和:“王翠花同志,我們是縣裡派來的調查組,想了解你兒子李大牛在松風鄉派出所的具體情況,請你如實說。”
王翠花的嘴唇顫抖著,聲音沙啞:“我兒子就是因為不服村支書強佔咱家的地,去鄉政府理論,剛到門口就被派出所的人抓了!
他們說他‘擾亂公務’,關了三天,就告訴我人沒了!”
“派出所給的死亡原因是甚麼?” 沈剛追問。
“說是自己摔倒,腦袋撞到地上摔死的!” 王翠花突然提高聲音,雙手用力拍著桌子,
“可我去看屍體的時候,他身上到處都是淤青,胳膊上還有菸頭燙的疤!這明明是被他們打死的,他們就是不承認!”
董祥補充問道:“你兒子的屍體現在在哪裡?”
王翠花的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低聲說:“已經埋了快一個月了,埋在村後的玉米地裡。”
“火化了嗎?” 沈剛追問。
“沒火化!” 王翠花立刻說道,“死因沒查清楚,我不能讓他不明不白地燒成灰!”
沈剛心裡暗想 —— 眼下正是盛夏,氣溫高達三十多度,屍體埋在土裡一個月,早就該高度腐爛了,即便挖出,也很難提取到有效證據。
合上筆錄本:“王翠花同志,你陳述的情況我們已經詳細記錄,所有內容都會作為調查依據。接下來我們會逐一核實,絕不會讓你兒子不明不白死去。”
王翠花卻沒有絲毫放鬆,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神裡滿是警惕:
“你們要是查不出真相、給不了交代,我還會接著上訪 —— 省裡不行就去中央,哪怕耗到最後一口氣,也要為我兒子討個說法!”
這話像一記重錘,讓在場的調查組成員都沉默了。
董祥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知道這句話背後是老人走投無路的決心,也清楚此事若處理不當,很可能引發更大的輿情風波。
“你放心,調查組一定會秉公辦事,不管涉及到誰,都絕不會姑息。”
做完筆錄,董祥一個人送王翠花回房間的時候問道,
李大牛認識字嗎?
王翠花嘆了口氣說道,“我兒子大字不識一個,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董祥點了點頭。
車子在鄉道上顛簸了近一個小時,終於抵達松風鄉派出所。
這座兩層小樓看著有些陳舊,門口的 “人民公安” 牌子卻擦得鋥亮,只是值班室裡空無一人。
“有人在嗎?” 董祥率先走進值班室。
過了幾分鐘,一個穿著警服、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匆匆從後院跑出來,看到調查組一行人,臉上瞬間堆起笑容:
“各位領導是縣裡來的吧?我是派出所所長趙建軍,剛在後面處理點小事,實在對不住。”
沈剛亮出工作證,開門見山:“我們是縣聯合調查組,來調查李大牛羈押期間死亡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