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云溪鄉黨委書記範彪坐在自己辦公室裡,如坐針氈。窗外的陽光雖然明媚,卻照不進此刻灰暗的內心。
回想起昨夜河堤決口的場景,那洶湧的洪水彷彿還在眼前肆虐,手忍不住微微顫抖。作為云溪鄉的一把手,清楚自己在這次事件中的責任重大。
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世貿建築老總秦剛的號碼。電話接通後,範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與焦急:“秦總,這次你可不能不救我啊!”
電話那頭,秦剛正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悠閒地品著一杯熱茶。聽到範彪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以為意的笑容:“範書記,你怕甚麼?窪子河河堤決口,這能關我們甚麼事情?不過是一場天災罷了。”
範彪急得差點跳起來,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秦總,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河堤的質量到底如何,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逃得掉?上面已經決定成立專項組徹查了,到時候一查到底,咱們都得完蛋!”
秦剛放下茶杯,靠在真皮座椅上,不緊不慢地說道:“範書記,你就是太沉不住氣了。放心吧,我舅舅在縣裡是甚麼地位,你還不清楚?
他肯定會出面擺平這件事的。而且說不定這還是個機會呢。” 說到這裡,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要是到時候縣裡再撥一筆修建河堤的款項下來,你我不是又能大賺一筆?”
範彪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秦剛在這種時候還能想著賺錢:“馬書記能出面替你擺平這個事情?常委會上那麼多人支援徹查,他能有甚麼辦法?”
秦剛冷笑一聲:“你呀,就是見識短淺。我舅舅在豐泰縣經營了這麼多年,人脈關係盤根錯節,這點小事還擺不平?你就安心等著吧,他不會袖手旁觀的。只要他出手,那些所謂的專項組,根本翻不起甚麼風浪。”
範彪聽秦剛這麼一說,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馬漢山確實是豐泰縣隻手遮天的人物,只要馬漢山願意幫忙,或許真能逃過這一劫。
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語氣也緩和了許多:“那就全靠秦總和馬書記了。秦總,這次要是能平安度過,以後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您儘管開口。”
“好說,好說。” 秦剛敷衍地應了幾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馬家老宅的客廳裡,煙霧繚繞。馬漢江、馬漢山兄弟倆坐在紅木沙發上,對面的老三馬漢林低頭抽著煙。
“我真是沒想到,一場雨能鬧出這麼大的事。” 大哥馬漢江率先打破沉默,
“窪子河那河堤說塌就塌了,這事兒要是捂不住,小剛弄不好就得進去蹲幾年。” 口中的 “小剛” 正是外甥秦剛,世貿建築的老總,也是窪子河河堤加固工程的承包方。
馬漢山眉頭緊鎖,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燒到了菸蒂,卻渾然不覺:“這個秦剛,平時看著精明,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動歪腦筋呢?”
但話鋒一轉,“這事兒必須保他。一來,他的公司這些年給咱們家輸送了多少利益,你們心裡有數;
二來,這口子一旦開了,別人就會覺得馬家的人好欺負,以後個個都敢來啃一口,那咱們在豐泰縣這麼多年的根基就不穩了。”
“保?怎麼保?” 馬漢江急得站起身,在客廳裡踱來踱去,“常委會上那麼多常委跟著張明浩吆喝要嚴查,那河堤是甚麼貨色,一查不就全露餡了?”
馬漢山狠狠摁滅菸頭,眼神陰鷙:“我怕的不是河堤本身,是這事兒背後的連鎖反應。”
“真要是讓他們徹底嚴查,能翻出多少陳年舊賬?到時候大家一看,原來馬家也不是鐵板一塊,也有罩不住的事兒,
那觀念就變了。張明浩和葉懷民兩個外來戶,在豐泰沒親沒故,沒牽沒掛,真要是放開手腳查,咱們這些年埋的雷,說不定全得炸出來!”
老三馬漢林開口說道:“二哥說得對,這倆新來的領導沒顧慮,不像其他人得看咱們臉色。要是這次查順了手,保不齊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調查,到時候咱們防不勝防。”
馬漢江停下腳步,臉色凝重地看向馬漢山:“那你到底有甚麼具體辦法?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馬漢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辦法不是沒有,關鍵在人。”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專項組不是要查嗎?查誰、怎麼查、查到甚麼程度,還不是人說了算?這些年咱們提拔了那麼多人,縣紀委、組織部、水利局裡,哪個部門沒有咱們的人?現在該讓他們派上用場了。”
馬漢江聽到馬漢山的部署,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重新坐回沙發上:“那就按你說的辦,讓下面人抓緊動起來。”
“不過還有個隱患 —— 張明浩和葉懷民這倆人,現在看起來是擰成一股繩了。縣委書記和縣長聯手,在豐泰縣幾乎能說了算,這權力太大,咱們以後做事怕是處處受限。”
馬漢山指尖在茶杯沿輕輕劃過,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大哥你放心,這倆人未必是真盟友。”
彈了彈菸灰,分析道,“張明浩剛到豐泰沒多久,急於在常委會樹立權威,這次力主嚴查,說白了就是借題發揮,想敲打敲打咱們這些‘老人’,鞏固他的書記權力。他不是真要查甚麼貪腐,只是不想被人當成擺設。”
“你的意思是……” 馬漢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我去跟他談談。” 馬漢山語氣篤定,“張明浩想要的是掌控權,那我就給他這個面子。告訴他咱們支援他在縣裡的工作,以後常委會上多給他捧場。
馬漢林在一旁補充道:“二哥說得對,這些外來的領導,大多是為了政績。只要不影響他升遷,沒必要跟咱們死磕。而且張明浩剛來,肯定也需要咱們這些本地幹部‘配合’開展工作,他心裡有數。”
馬漢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要是能讓張明浩鬆口,改變嚴查的想法,那專項組那邊就更好辦了。到時候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葉懷民一個人再堅持也翻不起浪。”
“放心吧。” 馬漢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今晚就找個機會見他。張明浩不是喜歡講‘大局’嗎?我就跟他好好聊聊豐泰縣的‘穩定大局’—— 河堤決口已經過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救災和‘團結’,總不能因為這點事搞得全縣上下人心惶惶,影響了他的政績,對吧?”
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只要把張明浩拉到咱們這邊,或者至少讓他保持中立,葉懷民就算想查,也得掂量掂量。一個縣長,沒有書記支援,很多事情根本推不動。到時候專項組的報告怎麼寫,還不是咱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