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站著不少看熱鬧的村民。他們大多揣著手,踮著腳往這邊望,因為離得遠,聽不清具體說了些甚麼,只能看到村口圍了不少人,還有警車停在那兒。
起初看到民警來了,村民們都暗暗嘆了口氣,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唉,又是一群要被欺負的外鄉人。” 以前但凡有外人來村裡打聽徵地的事,只要宏發集團的人一叫警察,來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可這次等了半晌,卻沒見民警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地抓人,反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讓村民們有些意外,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沒過多久,又有幾輛警車呼嘯而至。這次下來的人穿著不同的制服,氣勢明顯更足。那五個紋身的壯漢原本還強裝鎮定,可看到新警車的牌照和下來的人,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 他們以前作威作福,全靠警察 “撐腰”,哪見過這陣仗?
金天區公安局長孫旭東一路小跑過來,看到站在人群中的于飛,額頭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趕緊上前:“於局長,是我沒管好手下,讓您受驚了!”
于飛擺擺手,語氣冰冷:“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把這些人帶回去,好好審審他們到底受誰指使,平時都做了些甚麼勾當!” 指著那五個壯漢和最早來的幾個民警,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燒起來。
“是是是!” 孫旭東連忙應著,一揮手,“都給我帶回去!”
旁邊的民警們此刻趕緊上前,麻利地給五個壯漢戴上手銬。刀疤臉哪還敢囂張,耷拉著腦袋,眼神裡滿是恐懼 —— 這才明白,自己這次是踢到了鐵板。先前來的民警也被帶上了警車。
葉懷民上前一步,沉聲說道:“這些人和督查組正在調查的案件有關,後續需要一份詳盡的審訊報告,包括他們與宏發集團的關係、徵地過程中的具體行為,一點都不能漏。”
孫旭東的臉色猛地一變,偷偷瞥了眼于飛。他當然知道宏發集團的底細,也清楚這些人背後牽扯著甚麼,可於飛就在跟前,哪敢說半個不字。
于飛看出了他的猶豫,冷冷開口:“葉組長的要求,你照辦就是。到時候直接去督查組做彙報,把事情說清楚。”
“是!保證完成任務!” 孫旭東趕緊表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村民們遠遠看著這一幕,都愣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 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流氓被戴上了手銬,連警察都對那幾個外鄉人畢恭畢敬。
“那幾位…… 到底是啥來頭啊?” 有老人忍不住問身邊的年輕人。
年輕人也搖搖頭,眼裡滿是困惑:“不知道啊,看著不像普通人……”
葉懷民沒在意村民們的議論,轉頭對趙剛等人說:“我們去王來根家看看。”
眾人剛要動身,就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從人群裡擠出來,顫巍巍地問:“你們…… 你們是來幫我們討公道的嗎?”
葉懷民停下腳步,溫和地點點頭:“我們是中紀委督查組的,來調查徵地的事。您認識王來根?”
老太太一聽 “中紀委” 三個字,眼圈瞬間就紅了,拉著葉懷民的袖子哽咽道:“我是他母親!來根他…… 他就是出去躲風頭了,不敢回來啊!你們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周圍的村民見狀,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起自家的遭遇,聲音裡滿是委屈和期盼。
葉懷民看著眼前這些飽經風霜的臉,心裡沉甸甸的。對王君天說:“把大家反映的情況都記下來。” 然後轉向老太太,“您別擔心,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的。先帶我們去您家看看吧。”
老太太連連點頭,抹著眼淚在前面帶路。于飛和趙剛等人跟在後面,看著村民們激動的樣子,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跟著王來根的老伴兒往村裡走,越往裡走,房屋越發破舊。到了王來根家門口,眾人都愣了一下 —— 這哪裡算得上是房子,不過是幾間低矮的土坯房,牆皮都已經脫落,露出裡面的黃土,屋頂的瓦片也缺了好幾塊,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了。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雜亂地堆著些柴火,幾隻雞在角落裡啄食。
眾人走進了屋,屋裡光線昏暗,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葉懷民定睛一看,只見土炕上躺著一箇中年婦女,臉色蒼白如紙,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上面還隱隱滲出血跡。
炕邊縮著兩個孩子,大的不過十歲,小的才五六歲,怯生生地看著進來的陌生人,眼神裡滿是恐懼。
“這是我兒媳,” 王來根的母親兒抹著眼淚說道,“就是被宏發集團的人打的,到現在都不能下床……”
葉懷民看著炕上痛苦呻吟的婦女,又看了看那兩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只覺得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了。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若不是還保持著理智,恐怕當場就要發作。
“老人家,” 葉懷民強壓著怒火,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家的地已經簽字了嗎?”
“來根那孩子性子倔,說啥也不肯簽字,” 老太太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可就算不簽字又能咋樣?地早就被他們強佔了,地裡快成熟的莊稼,一夜之間就被剷平了…… 我們去找他們理論,換來的就是一頓打啊!”
葉懷民聽著,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難受。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將裡面所有的現金都拿了出來,塞到老太太手裡:“老人家,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您先拿著,給兒媳買點藥,給孩子買點吃的,先過渡一下。”
老太太連忙擺手:“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您就拿著吧。” 葉懷民語氣堅定地說,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老太太,“這上面有我的手機號碼,等王來根回來,讓他隨時聯絡我,不管有啥情況,都可以跟我說。”
老太太接過錢和名片,淚水再次湧了出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給葉懷民作揖。
葉懷民又安慰了幾句,才帶著眾人離開了王來根家。走出那間破舊的土坯房,陽光刺眼,可他心裡卻一片冰涼。
眾人默不作聲地跟在葉懷民身後往村外走,每個人的心情都無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