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辦公室裡,王遠望著對面坐著的葉懷民,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 真是年輕啊,
自己二十二歲時還在鄉鎮辦公室裡抄檔案,這後生卻已經能主持一個鄉的政府工作了。
葉懷民先開了口,語氣帶著誠懇:“感謝縣長的看重,我一定好好幹,爭取把青山鄉的發展搞上去。”
王遠點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你這三個月的表現確實不錯,我在常委會上提了你的事,縣委紅軍書記也很支援,不然這提議怕是不好透過。”
葉懷民心裡微微一驚。自己跟縣委書記李紅軍素不相識,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做的那兩件實事,入了兩位一把手的眼?
“關於發展青山鄉,你有甚麼具體想法嗎?” 王遠本是隨口一問。
沒料到葉懷民當即從包裡掏出個資料夾:“縣長,我做了一份青山鄉茶葉園的規劃書,您給看看?”
王遠接過來翻開,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瀏覽,看著看著,眉頭漸漸舒展,最後竟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激動:“這茶葉的品質,找人確認過了?”
“找專業人士看過,說是上等好茶。” 葉懷民答得肯定。
“只是這第一批預算要五十萬,” 王遠摩挲著規劃書末尾的數字,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麼大一筆資金,不好批啊。”
“縣長,要是這茶葉園能成,收益絕對是巨大的!” 葉懷民語氣裡透著篤定。
王遠調來向陽才一年多,並不清楚青山鄉過去的茶葉園出問題的事情。
沉吟片刻,帶著葉懷民往縣委書記辦公室走:“這事得跟李書記再合計合計。”
李紅軍聽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葉懷民,
立刻熱情地站起身 —— 眼前這年輕人,就是朱市長提到的那個選調生?
剛坐下,王遠就把茶葉園的規劃細細說了一遍。
李紅軍聽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半晌,忽然開口:
“青山鄉以前有一任鄉長,就是栽在茶葉園專案上,最後黯然離開了官場。這個風險,你們評估過嗎?”
王遠愣了一下,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往事。
葉懷民連忙解釋:“我計劃第一批先搞扦插茶山,等明年春天第一批茶賣出去有了資金,再慢慢鋪開。
黃家村和姜家村我打算先動員,這兩個村大多外出務工,家裡收入不靠種地,就算明年春茶真的滯銷,對他們影響也小。”
李紅軍看著他:“可要是春茶真滯銷了,縣裡投的錢不就打水漂了?”
葉懷民沉默著點了點頭,這是繞不開的風險。
李紅軍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我跟王縣長再好好商量商量。”
葉懷民離開縣裡,比較遺憾的是沒有看到兩位一把手頭上出現關鍵詞。
辦公室裡李紅軍指尖在茶葉園規劃書上敲了敲,抬眼看向王遠:“王縣長,今天咱們就敞開了說,不繞彎子。”
王遠點頭:“李書記你說。”
“咱們縣現在,摸到像樣的經濟增長點了嗎?” 李紅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鬱的分量。
王遠摩挲著茶杯邊緣,坦誠道:“說實話,目前還沒找到能立得住的路子。”
“這份規劃書,” 李紅軍把檔案往兩人中間推了推,“我看可行性不低。要不,咱們倆博一把?”
王遠愣了愣 —— 沒料到李紅軍決心這麼快就定了。
望著對方眼裡的亮光,沉吟片刻,重重一點頭:“行,我跟你一起扛。”
李紅軍指尖在桌面上劃出半道弧線:“那明天開常委會,咱們提議設立茶葉產業基金,規模一百萬。
我來當主任,你任副主任。”
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就咱們倆牽頭,不加其他人。這樣一來,阻力應該能小些,透過率也高。”
王遠再次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李紅軍不僅是看中了這個規劃書,更是看中了葉懷民隱藏的身份,
葉懷民這樣的人輕易不會下這麼大的賭注?一定是有把握才會做的。
那自己就陪著玩大一點,贏了名利雙收。輸了最多在這裡多窩一屆。
第二天的縣委常委會上,李紅軍剛丟擲 “設立茶產業基金,首期一百萬,全力推動全縣茶產業發展” 的提議,會議室裡便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緊接著的補充:“基金由我任主任,王遠同志任副主任,直接對常委會負責。”
幾位常委暗自考慮得失,這班長和副班長突然要親自牽頭搞產業基金,還把數額定在一百萬,實在透著股不同尋常的意味。
但轉念一想,基金由兩位主官直接負責,章程裡寫得明明白白 “盈虧由主任、副主任承擔主要責任”,連會議記錄都要特別標註這一條,跟自己又有甚麼關係?
“我同意。” 王遠率先表態。
其他常委見狀,也紛紛點頭附和。
縣紀委的審訊室裡,白熾燈的光刺得人眼暈。
青山鄉財政所姜所長在連續數日的心理拉鋸後,終於垮了防線,顫抖著在筆錄上籤下名字 —— 供詞裡不僅詳細列出了李長貴多年來透過虛報專案、截留補貼斂財的明細,連牛剛幫著偽造報銷單據、收受工程承包商好處費的證據也一併抖了出來。縣紀委很快就查清了事實並拿到了證據。
李紅軍捏著紀委送來的調查報告,指腹在 李長貴涉案金額超八十萬 牛剛涉嫌三次虛假走賬 的字樣上反覆碾過
撥通王遠的電話,只說 來我辦公室一趟 。兩人關起門來談了整整一個小時。
三天後,當縣紀委的車再次停在青山鄉辦公樓前時,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長貴被帶走時,手裡還攥著那串盤了十年的核桃,核桃上的包漿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卻掩不住他瞬間佝僂下去的脊背。
緊隨其後的牛剛臉色慘白,想起自己當初舉報王偉時,怎麼也沒料到會是這個結局。
訊息像核彈一樣在青山鄉炸開,誰也沒想到,在青山鄉說一不二十年的李長貴竟會栽得這麼徹底,那道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權力堤壩,眨眼間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