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伏念卻並未立刻應允。
而是緩緩搖了搖頭。
朱厚聰見狀，眉頭微微蹙起。
他已經給足了儒家面子，如果儒家還不知好歹，那他可就要翻臉了。
緊接著，伏唸對著朱厚聰再次深深一揖。
“皇帝陛下天恩浩蕩，垂青我儒家，儒家上下皆感激不盡，銘感五內。”
“然此事關係太過重大。”
“非僅關乎伏念一人之前程，更關乎我儒家千年道統之傳承。”
“影響之深，絕非倉促之間可以決斷。”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
語氣更添幾分懇切。
“伏念身為儒家掌門，實不敢以一己之見，輕易定奪如此大事。”
“此事還需與荀師及門中諸位師兄弟長老從長計議，萬望陛下體諒。”
朱厚聰聽完，這才面色稍緩。
伏念這番話倒是解釋的合情合理。
儒家並非他一人之儒家，如此重大的政治站隊，確實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
朱厚聰的臉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他擺了擺手，語氣溫和道。
“伏念先生思慮周全，朕自然明白，朕亦不會強人所難。”
“這樣吧，朕給先生一個明確的期限。”
“就看此次農家的結局。”
三人聞言，皆是心中一動。
“若此次農家難逃劫數，最終覆滅或者被羅網掌控，那麼朕會在金陵城中掃榻相迎。”
“方才所許諸般承諾依然有效。”
“如果農家能僥倖逃過此劫，朕此後絕不再以此事相擾。”
“儒家是去是留，自行決斷便可。”
“如此，伏念先生應該不會再有所異議了吧？”
聽完朱厚聰的提議，伏念點點頭。
他知道這已經是眼前這位大明皇帝所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也是大明皇帝最後的底線了。
而且這個時間節點給的非常巧妙。
正好是他心裡想的時間。
大明皇帝確實給予了儒家最大的尊重。
如果到了這個份上，儒家還試圖含糊其辭、拖延觀望，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屆時儒家會徹底得罪這位雄主。
斷絕自己未來可能的退路。
更何況…
伏唸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朱厚聰身後那位始終氣定神閒的曉夢。
又想起了荀況曾經提及過的往事。
天池山一役，鬼谷縱橫當代掌門便是隕落於大明高手之手。
鬼谷子何等人物？
精通縱橫捭闔之術，武功智謀皆臻化境。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傳奇人物，竟然也折戟於大明高手之手。
可見大明的恐怖武力底蘊。
曉夢所在的天宗，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不簡單。
現在他必須給足面子做出決斷了。
想到這裡，伏念緩緩地站起身來。
隨著他的動作，兩旁的顏路和張良也立刻跟著站起。
伏念整理衣冠，然後對著朱厚聰作了一個長揖。
顏路與張良亦同步躬身。
“謹遵皇帝陛下令。”
“農家之事瞭解，儒家定會給陛下一個明確的交代。”
朱厚聰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微微頷首。
“l儒家有三位，何愁道統不彰。”
“朕便在金陵靜候佳音了。”
說完朱厚聰不再多言。
他對著伏念三人輕輕擺了擺手。
示意不必相送。
然後在三人略帶震撼的目光下，朱厚聰的身形輕輕一晃，整個人便已憑空拔地而起。
沒有藉助任何外物。
就這麼自然而然地一步踏出。
直接踩在了懸崖外翻湧的雲海之上。
而後憑虛御風，如同閒庭信步般，朝著遠方緩緩行去。
而後曉夢也動了。
她微微一笑，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足下生蓮，身形輕盈飄起。
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不疾不徐地跟在了朱厚聰身後。
與朱厚聰一起，宛如一對神仙眷侶。
雙雙聯袂歸去。
轉瞬間兩人的身影便已沒入茫茫雲海深處消失不見。
懸崖之巔，只剩下伏念三人。
他們望著朱厚聰消失的方向，臉上滿是震驚。
以及沉甸甸的壓力。
“憑虛御風，踏雲而行…”
顏路喃喃低語道。
三人的臉上比方才對話時更加嚴肅。
張良按捺不住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率先開口問道。
“掌門師兄。”
“這大明皇帝和天宗掌門曉夢，修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顏路也看向了伏念，眼中同樣充滿了疑惑。
伏念緩緩收回目光。
“這二位在一途上，走得比我還要多出一步。”
嘶！
此話一出，兩人忍不住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比伏念還多走一步。
伏唸的修為距離荀況的境界，恐怕也只差臨門一腳。
這就意味著那位大明皇帝和天宗掌門曉夢的境界，已然穩穩地踏入了法相之境。
法相高手。
當世最強的代表啊！
每一位法相高手的誕生，都足以震動天下。
從而影響一國之國運。
縱觀當今諸國，擁有法相高手的勢力屈指可數。
而大明，僅僅今日他們所見便已確認了兩位。
“大明的底蘊竟然強橫至斯？”
張良聲音乾澀的感慨道。
“如此算來，大明明面上已知的法相級高手，便至少有四位了。”
四位法相！
這是甚麼概念？
要知道他們儒家傳承多年，底蘊深厚。
但目前也唯有隱居藏書樓的師叔荀況一人是法相境界。
接著一個更大的疑問浮上顏路心頭。
他眉頭緊鎖，不解的問道。
“師弟有一事不明。”
“自古流傳，人皇不可習武，此乃千古鐵律。”
“蓋因人皇身系國運，日理萬機，若沉溺於武道修行，必定荒廢朝政，疏於治國。”
“長此以往，再強大的帝國，也難免國運衰微。”
“大明皇帝究竟是如何既能將武道修煉至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又能將諾大一個大明帝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這確實是一個悖論。
皇帝需要處理政務，需要平衡朝堂各方勢力，關心民生疾苦。
哪有那麼多時間去閉關苦修。
伏念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情。
“這正是大明皇帝的高明之處。”
“你們可還記得，陛下適才所言。”
“大明與內閣共天下。”
張良與顏路點頭。
“這內閣制度，實乃大明皇帝陛下曠古絕今的創舉。”
“他將治理國家的具體權力、日常政務的決策之權，下放給內閣。”
“凡國家大小政務，皆可由內閣先行商議、票擬處理意見，再由司禮監批紅用印。”
“如此一來，皇帝便能從繁冗的日常政務中解脫出來，不必事必躬親。”
“只要內閣運作正常，整個大明國家機器，依然能夠正常地運轉。”
“正是憑藉這套‘內閣-司禮監-皇權’相互制衡的獨特製度，大明皇帝才能打破人皇不可習武的千古鐵律。”
聽完伏唸的分析，兩人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