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使團的車駕很快便抵達金陵,被安置在專司接待外賓的鴻臚寺中。
鴻臚寺的梧桐院內。
時值初冬,一場大雪悄然而至。
潔白的雪絮紛紛揚揚,無聲覆蓋了飛簷斗拱。
院中那幾株老梧桐早已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託著積雪。
偶爾不堪重負,便有一團雪粉墜下。
雪地裡,兩道身影如鬼魅一般縱橫交錯。
竟然沒有在雪面上留下半點痕跡。
真正做到了踏雪無痕。
鐺鐺鐺!
刀劍相擊之聲在庭院中不絕於耳。
震得梧桐枝頭積雪簌簌落下。
而劍擊聲中,還夾雜著陣陣尖銳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鐵片在相互刮擦。
非常的刺耳。
每一次兵刃相觸,不僅迸發出耀眼的火星,更帶起一蓬蓬細密的金屬碎屑。
兩道劍光時而如蛟龍出海,時而若飛鳳還巢。
劍風掃過之處,捲起漫天雪沫。
這兩人的每一招都蘊含著精妙變化,極具觀賞性。
卻又剋制得恰到好處。
彷彿他們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進行一場普通的切磋。
錚!
下一秒,一聲脆響傳來。
其中一道身影手中的長劍竟然直接被從中斬斷,半截斷刃旋轉著向側後方激射而去。
duang!
深深釘在了不遠處的梧桐樹上。
劍身還猶自顫動不止。
這時,另一道身影翩然收勢,率先持劍停下。
是一位身著紅色皮甲勁裝的女子。
女子那身紅色的皮甲剪裁極盡精妙,緊貼著她玲瓏有致的身軀。
肩甲呈現出展翅鳳翎狀。
胸前的曲線在暗紅色皮革的包裹下顯得更加驚心動魄。
再往下看,腰際驟然收束,以流雲紋路向下延伸。
勾勒出了她修長筆直的雙腿。
女子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以一根紅色絲帶高高綁起。
幾縷碎髮被汗水沾溼,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她急促地喘息著。
胸口也隨著呼吸而高低起伏。
整個人顯得更加英氣逼人。
但她卻有著精緻的鼻唇和柔美的眉眼。
而這兩者聚集在她身上,卻沒有半分的違和。
對面的男子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僅剩的半截斷劍,又回首望了一眼深深釘入梧桐樹的另半截劍身。
也停住了腳步。
紅衣女子唇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手腕輕轉,將長劍挽了個瀟灑的劍花,收在身後。
“朱三先生,你覺得如何?”
男子微微頷首,平靜的說道。
“郡主經過多日的練習,已將這套劍法臻至化境,即便大宗師臨敵,若不能及時窺破其中關竅,也難免反應不過來。”
“依先生看,他們能識破此中玄機嗎?”
“即便是在下,初次交手也絕難料到這招中之招,郡主請放心。”
被稱作朱三的男子聞言緩緩搖頭。
接著他話鋒一轉,鄭重的問道。
“郡主可曾將蕭平旌與蕭遲二人的形貌特徵牢記於心?”
“早就記住了。”
女子嫣然一笑。
“他們的畫像,我可是反覆看了好多遍呢!”
朱三微微頷首,繼續說道。
“依照大明禮制,異國使臣到訪,必先在奉天殿設宴接風。”
“屆時,宗室子弟中最出色的蕭平旌與蕭遲定然在場。”
“郡主只需在宴席間,尋個恰當的時機向他們提出切磋即可。”
“他們出手必有顧忌,定會保留實力。”
“正因如此,當真正的殺招突然來臨時,任誰也不可能及時反應過來。”
女子聞言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重重一點頭。
“好,本郡主這次定要給他們備一份大禮。”
她說著舒展了下筋骨。
一些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練得一身汗味,我先去沐浴了。”
說完隨手將長劍向後一拋。
長劍凌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遠處雪地裡豎立的劍鞘之中。
朱三負手立於雪中,目送那抹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後。
女子窈窕的背影在皮甲的包裹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讓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露出一抹陰險的笑意。
與此同時,遠在萬壽宮中的朱厚聰,也於同一時刻,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笑容。
沒錯!
朱三,也是他的金丹傀儡。
是嘉靖七年KPI結算時獲得的獎勵。
這具傀儡一召喚出來,朱厚聰便控制著他前往了慶國。
而且很快便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太子李承乾的座上賓。
並經由他引薦,見到了慶帝。
此後數年,他便一直潛居於慶國。
直至此番三國使團議和,慶帝才特命他隨行護衛大皇子李成儒與郡主李沁周全。
剛才那位就是李沁。
也是長公主李雲蕊的女兒。
但讓大家失望的是,李沁並不是“雞腿姑娘。”
雞腿姑娘現在還小。
不過她的姿色絲毫不遜色於雞腿姑娘。
有意思的是,此次議和慶帝根本就不滿意。
不僅是慶帝,連帶著長公主李雲蕊、太子李承幹,乃至二皇子一黨,都對此感到不滿。
有大皇子李成儒一人力主和談。
正是在這個局勢下,朱三(朱厚聰)向太子李承幹獻上了一條毒計。
藉此次出使之機,暗中除掉李成儒。
並將其死因嫁禍給大明。
如此一來,非但議和立時破裂,更能激起慶國舉國上下對大明的情仇。
屆時,戰端重啟,便順理成章。
所以才有了郡主李沁前來和親一事。
李沁自幼習武,性情剛烈。
向來瞧不起只知附庸風雅、怯懦厭戰的皇兄李成儒。
當太子李承乾和長公主李雲蕊告訴她,欲借她之手除去李成儒時,李沁眼中非但沒有半分驚懼,反而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而方才庭院中那套精妙絕倫的劍法,正是為此毒計量身打造。
其精髓在於一種特殊運勁手法,能在每次兵刃交擊時,於對方劍身同一位置留下細微豁口。
如此反覆累積,待到關鍵時刻驟然發力,對手長劍必斷無疑。
而那崩飛的斷劍,便會成為最致命的兇器。
試想,如果屆時在奉天殿上與李沁比試的不是他朱三,而是蕭平旌…
如果大庭廣眾之下,蕭平旌的斷劍“意外”殺了李成儒。
這位紀王二公子,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