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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以退為進

2025-11-14 作者:烏鴉掀桌

侍立在一旁的東廠督主曹至淳聞言,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厲色。

“主子爺聖明!”

“奴婢瞧著,這事兒也透著邪性。”

“這夥人分明是有組織、有預謀,串通好了來給主子爺您添堵,妄圖脅迫天聽。”

“奴婢這就讓東廠的孩兒們動手,把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全都請到昭獄裡去坐坐。”

“主子爺放心,到了奴婢那裡,任他是鐵打的骨頭銅鑄的嘴,奴婢也自有辦法。”

“保準讓他們把幕後是誰在興風作浪,交代得一清二楚。”

朱厚聰聞言,看了看案頭那堆積如山的奏摺,最終還是罷了罷手。

這股風潮來得如此迅猛、集中,他也知道背後顯然有人精心策劃。

群臣此舉不僅關乎皇位繼承,更隱隱包含著對他這位不安分帝王的冒險風格不滿。

誠然,裡面確實有人心懷不軌,但也有人確實是公忠體國。

一杆子打死所有人的做法不可行。

想到這裡,朱厚聰眼中寒芒一閃而過。

他現在有一種想把罪魁禍首蕭景亭弄死的想法。

這些奏摺一個個說得冠冕堂皇,其實箇中意思再明顯不過。

那就是立裕王蕭景亭為儲。

論嫡論長,除了他蕭景亭最有資格當太子,還能有誰?

而且他已經從朱七那裡證實過了。

果然是他的好兒子不甘寂寞,在背後推波助瀾。

如果不能解決問題,那麼解決提出問題的人,也不失為一種好辦法。

朱厚聰在心裡不斷權衡著。

此時若直接殺了蕭景亭,固然能解一時之氣,但後患無窮。

在這個節骨眼上,裕王蕭景亭剛被眾人推出來便立刻暴斃,天下人會如何想?

滿朝文武會如何想?

他們不會相信甚麼意外或疾病,十有八九都會認定,是自己這個皇帝容不下兒子。

暗中安排人動的手。

想到這裡,朱厚聰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

尤其是他如今已然返老還童,擁有了遠超常人的壽元。

在世人的眼中,他想做萬萬年的皇帝,也並非沒有可能。

一旦這個想法根植於人心,而蕭景亭的死又萬一留下了痕跡,被有心人利用…

即使沒有痕跡,只要有人故意散播自己這個皇帝想永掌皇權,所以把繼承人都殺死的謠言…

那麼,引發的將是天下人的惶恐!

這種恐慌,會蔓延到他最親近的人身上,比如蕭雪魚、曉夢她們。

因為她們會想,皇上能毫無緣由地把堂堂裕王說殺就殺,那他們的孩子呢?

將來還能有命在嗎?

這份猜忌與恐懼,足以撕裂最牢固的信任。

畢竟他看起來確實還能活很多年。

歷史上皇帝殺對自己有威脅的皇子也並非稀有的事。

更重要的一點,即便眼下憑藉他的威望與實力,無人敢反,無人敢言。

但他的其他兒子們呢?

比如蕭景恪、蕭景熙他們…

他們得知兄長如此下場,又會作何感想?

當他們得出“父皇永遠不想讓位,並且會清除任何可能的繼承人”這個結論後,他們豈能不自危?

豈能不恐慌?

到了那時,為了自保,他們或許也不會坐以待斃,而是會聯合起來拼死反抗。

屆時便是真的禍起蕭牆。

而且一旦這種猜疑形成,有心人甚至會將之前景桓、景琰等人的死,也一併算到他這個皇帝的頭上。

認為是他為了清除障礙而下的毒手。

屆時他便是百口莫辯。

殺一子而失天下人心,此乃取亂之道,智者所不為也。

倒不如以退為進。

反正整個朝局都在他的掌控當中,蕭景亭身邊也還有朱七這個傀儡。

諒他也翻不起甚麼大浪來。

自己則在背後安心佈局,等北境安定之後,再想辦法把裕王勢力連根拔起。

“嚴嵩你去,宣裕王來覲見。”

“奴婢這就去。”

嚴嵩一愣,隨即連忙應下。

旁邊的曹至淳也有些發愣,不是讓他這個東廠嘟嘟去,而是讓嚴嵩去。

別看只是二選一,這其中傳達的意思可大有不同。

難道皇上有意立儲?

即便是嚴嵩,也不敢過多猜測。

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他不會不明白。

於是不動聲色地將蕭景亭召至萬壽宮,任何暗示都沒有給。

“兒臣參見父皇。”

蕭景亭一踏入萬壽宮,便依足禮數,恭敬地跪拜行禮。

姿態謙卑得倒像是個大孝子。

如果不是從朱七那裡瞭解了實情,說不定還真叫這個孽障給哄住了。

“起來吧!”

朱厚聰說完一句,又吩咐嚴嵩。

“嚴嵩,給裕王搬個繡墩來。”

“兒臣多謝父皇恩典。”

蕭景亭這才緩緩起身,小心翼翼地在嚴嵩拿來的繡墩上坐了半個屁股。

身體依舊微微前傾。

保持著一副聆聽訓示的姿態。

朱厚聰見狀,臉上浮現出一抹追憶,連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起來。

“景亭啊!”

“說起來,你在朕的諸多皇子之中,一直都是最得朕心、最受朕疼愛的一個。”

“朕每每看到你,就不由得想起當年為了治好你的腿疾,朕是如何派人四處尋訪名醫,蒐羅奇藥的。”

“那段往事,如今想來仍是記憶猶新。”

“你可還記得啊?”

然而這番話聽在蕭景亭耳中,卻只覺得無比彆扭。

尤其是當他抬眼看向御座,映入眼簾的是父皇那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容時,他完全無法代入父子情深之中。

但他不敢有絲毫表露。

連忙低下頭,用更加感激涕零的語氣回應道。

“父皇天恩,兒臣豈敢忘卻!”

“當年若非父皇傾力相救,兒臣此生恐怕都難以站立行走。”

“此恩山高海深,兒臣沒齒難忘。”

他記得!

他當然記得!

當初那枚金丹多麼神奇,頃刻之間便治好了他的腿疾。

可就是有著這麼神奇的金丹,居然還讓他的母后中毒而亡,這其中難道沒有貓膩?

寬大的袍袖之下,蕭景亭的拳頭暗中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感。

可這刺痛,遠不及他心中的痛恨。

他知道,自己母后的死,根本就不是甚麼意外。

就是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看似關懷備至的男人一手安排的。

可他甚麼都做不了。

對面這個男人是君,自己是臣。

他掌握著生殺予奪的至高權柄,掌控著整個大明的力量。

而自己除了一個親王的虛名,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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