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方則仕此舉無異於以卵擊石。
轉瞬之間便已血濺殿中。
徹底涼涼。
單孤刀一介江湖草莽,平生所諳無非刀光劍影而已。
又如何能真正懂得世家大族盤的底蘊與威力。
他不明白,所謂“人心向背”中的“人心”,指的從來不是升斗小民之心。
而是這些世家大族之心。
他更不明白孟子所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之中的“民”,亦是這些掌握著土地、知識計程車族門閥。
也許他根本就沒讀過這些書。
正因如此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將堂堂戶部尚書方則仕當場格殺於金殿之上。
這一殺,看似立威。
實則更讓下方那些本就心懷異志的官員堅定了某種念頭。
既然皇族血脈已斷,昭翎公主又是一介女流。
還有單孤刀這種不知與民更始的人攝政。
江山早晚得亡。
既然如此,這天下何不有德者居之!
當然,殿中也並非人人皆有死節之志或者問鼎之膽。
眼見單孤刀手段狠辣,方則仕血濺五步。
更有掌握皇城司的國師軒轅簫鼎力支援。
一些善於審時度勢的官員,便紛紛出列表態,願奉昭翎公主為新君。
畢竟人家是光慶帝唯一的子嗣。
繼承大統合理合法。
不到半個時辰,一隊甲冑森然的禁軍便已將駙馬府圍得水洩不通。
沉重的腳步聲與兵刃聲瞬間打破了駙馬府的寧靜。
禁軍統領陳紋毫不客氣的帶著幾名親兵徑直闖入府中。
“站住,你們想幹甚麼?”
“這可是當朝駙馬府,豈容爾等擅闖。”
碧凰帶著數名侍女立刻持劍上前,攔在通往內宅的路上。
禁軍統領陳紋是個身材魁梧、滿面橫肉的胖子,他看著碧凰等人,眼中閃過一絲淫穢之色。
接著甕聲甕氣地說道。
“卑職乃北軍衙門統領陳紋,奉命來請昭翎公主殿下即刻入宮。”
他嘴上說著請,但是動作卻頗為強硬。
很快朱厚聰便陪著昭翎公主趕到了前院。
他一見到禁軍的陣勢,心中便知單孤刀已經得手了。
而昭翎公主見自家府邸被如此圍堵,頓時鳳目含煞,勃然大怒。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帶兵硬闖本公主的府邸。”
“待本宮面見父皇,定要參你們一個犯上作亂之罪。”
禁軍統領陳紋聞言,臉上非但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絲古怪的冷笑。
他拱了拱手說道。
“公主殿下容稟,皇帝陛下已於昨夜龍馭賓天。”
“臣等此行,正是恭請殿下即刻入宮繼承大統。”
“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速速隨臣入宮。”
“甚麼…你說甚麼?”
昭翎公主聞言如遭雷擊,猛地用手捂住了嘴。
她的一雙美眸瞬間瞪大,瞳孔劇烈地震。
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接著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嬌軀劇烈一晃,眼看就要軟倒下去。
“昭翎,昭翎你沒事吧!”
朱厚聰眼疾手快,穩穩扶住了她癱軟的身子。
語氣充滿了焦急與關切。
昭翎聲音發顫,幾乎泣不成聲。
“父皇…父皇他…怎麼會…”
陳紋面無表情地回道。
“稟公主殿下,陛下確是昨夜突發惡疾,御醫趕到時已是回天乏術。”
聽聞此言,昭翎下意識緊緊抓住身旁朱厚聰的手。
“我們趕快入宮。”
朱厚聰卻是搖了搖頭,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湊近她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昭翎,切莫衝動。”
“此事內情恐怕不簡單。”
“父皇平日並無病兆,為何會突然惡疾纏身,乃至藥石罔效?”
“我懷疑宮中已有大變。”
“你的意思是…”
昭翎聞言,猛地抬頭看向朱厚聰。
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她只是一個從小衣食無憂的公主,政變這種事情她從來都沒有想過。
可現在朱厚聰這麼一說,她頓時就慌了。
朱厚聰迎著她的目光,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接著繼續小聲道。
“這樣,你帶著朱壽和碧凰他們一同入宮,我留在外面調查。”
“以我的實力在外面威懾,他們不敢對你怎麼樣。”
昭翎眼中已經是淚水漣漣。
此刻的她心神大亂,全然將朱厚聰視作了唯一的依靠。
聽到他的安排,連忙用力點頭。
於是朱厚聰轉而面向陳紋,語氣不容置疑的說道。
“公主殿下已懷有身孕,本駙馬不放心由你們單獨護送。”
“朱壽,還有碧凰、赤龍你們,隨行護衛公主入宮。”
“是!”
朱壽等人齊聲應道。
陳紋見狀臉色一變,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駙馬爺,這不合規矩…”
“放肆!”
朱厚聰未等他說完,便是一聲怒斥。
霎時間,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同無形山嶽一般,朝著陳紋當頭壓下。
陳紋只覺得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便重重的趴在地上。
渾身骨骼都被壓得咯吱作響,連頭都抬不起來,身子更是無法動彈半點。
就像一條死狗樣。
下一秒,朱厚聰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你再多說半個字,我保證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陳紋聞言直接嚇尿了。
一股腥臊味從褲襠裡瀰漫開來。
他的身體抖如篩糠,哪裡還敢再有半句異議。
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朱壽、碧凰等人護衛著昭翎公主,一路朝著皇宮方向行去。
果然,昭翎進宮之後,發現一切正如朱厚聰所料。
宮裡發生了政變。
她的父皇和皇祖母,皆已罹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單孤刀與軒轅簫等人。
他們正冷漠地立於殿中。
巨大的悲痛與憤怒瞬間擊垮了昭翎。
她嘴裡發出一聲怒吼,直接拔出旁邊碧凰的劍,不顧一切地刺向單孤刀。
然而,單孤刀只是微微側身。
輕鬆避開了這毫無章法的一擊。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隨行在昭翎身邊的朱壽。
見朱壽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他這才轉向幾近崩潰的昭翎。
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
“公主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
“先帝駕崩,還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速速登基,穩定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