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桓負手立於軒窗之前,他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和田玉。
這玉也是皇帝曾經賞給他的。
如今摸著玉,心裡想的卻是怎麼弒君殺父。
全盤的計劃他已然成竹在胸。
不過並未向秦般弱吐露半分。
人心似水,民動如煙。
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變數。
在這種稍有不慎便會掉腦袋的關頭,容不得他橫生任何枝節。
至於那萬壽宮坐著的,究竟是真是偽,其實無關緊要。
他幫助那些南楚餘孽來到京城,供他們吃供他們穿不就是為了殺王刺駕嘛!
否則白養他們幾年幹嘛!
尤其是那個叫做宇文成都的,胃口又大,又不喜歡浪費東西。
他孃的。
送給他吃的、穿的、玩的,他尼瑪全都照單全收,吃幹抹淨。
有時候真覺得這煞筆不是來報仇的,而是來吃大戶的。
不過宇文化及與宇文成都父子,都是踏足武道九品的高手。
武力霸絕當世,有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之能。
蕭景桓還聽兩人吹過牛批。
說他們有一招合擊技,叫做玄冰勁。
就算是大宗師,不查之下也得被凍成冰塊。
不凍死也得憋死。
此二人要想弄死一個冒名頂替的傀儡,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倘若父皇是真的,那更好。
乾坤倒轉,就在今朝。
一併了結了就是。
不過片刻功夫,東宮一側的角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條縫隙。
一顆腦袋先是謹慎地探出,確認四下無人留意,才側身溜出。
腳步又輕又快,迅速離開。
可她萬萬沒能料到,不遠處的重簷陰影下,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青龍的眉頭緊緊鎖起,錯愕的目光釘在那倉促離開的身影上。
不是!!
甚麼情況??
操控著青龍身軀的朱厚聰,直接看傻眼了。
秦般弱這麼早出來,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難道真的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幾年的功夫,朱厚聰已經透過青龍,將滑族殘餘的勢力細細密密地攏入了自己掌心。
這些人要麼被逐一剪除、替換。
要麼被馴服。
即便還剩幾個對秦般弱死心塌地的愚忠,也早就在錦衣衛無所不在的嚴密監視下了。
今日秦般弱藉助她的嫡系偷偷出宮,自以為無人能發現。
可根本逃不過監視多時的錦衣衛的眼睛。
於是乎,她前腳剛出宮,青龍(朱厚聰)後腳便收到了訊息。
緊接著,當秦般弱私會蕭景桓的訊息再次傳來時,遠在玉城的朱厚聰,只覺得一股怒火轟地一下直衝頂門肺腑。
整個人都幾乎要炸開了。
私會蕭景桓?
你怎麼敢?
就算你秦般弱是鄭春華,蕭景桓是胤礽。
朕也不是康熙!
朱厚聰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委屈,他當即便決定弄死這對不知死活的狗男女。
直接操控著青龍,點齊麾下最精銳的緹騎,朝著東宮衝去。
但就在青龍的手幾乎要揮下進攻的命令令那一瞬間。
就發現秦般弱溜出來了。
剛才才會看傻眼。
出來了?
這就完了?
蕭景桓這麼快?
朱厚聰懵逼三連問。
這前前後後才多少點工夫,正常來說連特麼脫褲子的時間都不夠。
這特麼…到底是在搞甚麼名堂?
朱厚聰撫摸著下巴,看著秦般弱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是了!
秦般弱何等精明謹慎,豈會僅僅為了片刻私情,甘冒奇險潛入東宮。
這根本不符合她的人設。
在他的印象裡,秦般弱一直都是事業型的女人。
也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劇中她從挑唆蕭景桓到最後造反,根本就不是被她師父玲瓏公主PUA的。
她是真心覺得幹這事挺刺激。
純純享受這個過程。
所以,她偷摸著見蕭景桓,與其說是私會,不如說更像是一次高效的接頭。
必然是去傳遞或接收某種極其緊要的資訊。
而這資訊,說不定就是和皇室,甚至自己這個皇帝息息相關。
朱厚聰瞬間就想通了這一點。
於是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之前感覺自己頭上有點綠而產生的暴怒,也被一種更深沉、更危險的冷靜所取代。
“不必進去了。”
只聽見青龍的聲音響起。
阻止了身後正準備動作的緹騎。
“目標已離開,改變計劃。”
他微微偏頭,對身旁的兩人低聲下令。
“你們兩個,分別帶幾個人,跟上她。”
“遠遠盯著,看清她去了哪裡,接觸了甚麼人。”
“但絕不可打草驚蛇。”
“是!”
倆人帶人一直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只要秦般弱在哪裡停留了片刻,待其離開之後,所有接觸的人,便都會被帶回鎮撫司嚴刑拷打。
不過一直到她回宮,都沒有發現甚麼端倪。
朱厚聰控制著傀儡皇帝蕭選,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把玩著木槌。
秦般弱究竟去東宮說了甚麼呢?
思來想去,朱厚聰也想不明白。
下一秒,他猛的搖了搖頭。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傳遞了甚麼訊息,試探一番不就知道了。
秦般弱才悄無聲息地潛回自己偏僻的居所。
氣息還未完全平復,門外便響起了小太監的聲聲。
她心下一凜,強自鎮定地開啟門,只見一名身著司禮監服飾的小太監垂手立在門外。
“秦姑娘,陛下口諭,喚您即刻前往萬壽宮侍奉。”
此刻召見?
秦般弱只覺一股冰冷的寒意猝不及防地沿著脊椎竄上後腦。
半年多未曾召見。
自己才從東宮回來,皇帝的召見便緊隨而至。
是巧合,還是?
她臉上卻迅速漾開一抹恰到好處的、略帶受寵若驚的淺笑。
“有勞公公了,我這就去。”
她跟在太監身後,心跳如擂鼓,久久無法平靜。
進入萬壽宮後,秦般弱一眼便看見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審視著她。
還沒等她屈膝行禮,皇帝的聲音便在耳邊炸開。
“你去東宮見太子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秦般弱聞言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緊接著便聽見皇帝的聲音更沉了幾分,毫不掩飾的直接逼問道。
“說了甚麼?”
“告訴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