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抬手輕撫案上的隅圖,一指點在南楚與雲南交界處。
對著議事廳內眾人沉聲道:陛下意在鯨吞南楚,我等此番謀劃,實為保全雲南十萬兒郎的性命。
諸位可曾想過,若真刀真槍地打起來,這十萬大好兒郎,不知要有多少人埋骨他鄉?
顧思凌和宇文鑑兩邊,以及勤王的援軍一共三十餘萬大軍,每多廝殺一日,雲南將士就少一日的敵人。”
這是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話一說完,梅長蘇也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是好。
十萬雲南兵乃是穆府的全部家當,他自然不能坐視其消耗殆盡。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能站在道德制高點譴責他人。
若是牽扯到自己的利益,就立馬換作另一副嘴臉。
自古以來所謂的道德君子莫過如此。
梅長蘇也是一樣。
這時胡汝貞說道:就算有辦法能讓平頂山守軍最大限度的消耗顧思凌的部下,你們又有甚麼辦法讓平頂山的守將聽你們的安排呢?
“這件事胡部堂就不必知道了,只要諸位有計,平頂山便會依計行事。”
胡汝貞聞言緩緩起身,負手踱至隅圖前,目光掃過洛水蜿蜒的河道。
梅長蘇亦隨之站起,走到一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接著他的手指輕點向平頂山的隘口。
“胡部堂觀察河道,是準備在這裡下手?”
胡汝貞點點頭:我若是南楚朝廷將領,必然也會死守平頂山,護糧道,與顧氏血戰。
但此乃下策,縱能拖延時日,終究難逃玉石俱焚。
“但若不在乎朝廷聲譽,便可棄子爭先。”
梅長蘇接著說道:棄守洛州,誘顧思凌全軍入彀…
兩人一唱一和,想出來了一條毒計。
第一步就是放棄洛州,讓洛州守軍自生自滅。
第二步,此時正值秋汛時期、洛水暴漲,趁機在洛水流經平頂山的上游蓄洪。
第三步,待洛州城破,顧軍入城後,洩洪灌城。
胡汝貞淡淡的說道:此計若成,顧氏立刻就能遭受巨大的損失,不過洛州幾十萬百姓可就要因此遭殃了。
“是啊!”梅長蘇感慨到:“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普通人流離失所。”
毒蛇噬手,壯士斷腕,值了。
朱厚聰透過玄武的眼睛,淡淡的看著隅圖中滔天的洪水虛影。
這時,梅長蘇則繼續補充對付顧氏的辦法。
一、散佈顧思凌欲自立為帝的謠言,離間其與太子宇文權的關係。
二、在第一個辦法的基礎上分化聯盟,各個擊破。
對顧軍麾下非嫡系將領秘密勸降,許以高官厚祿,製造內部分裂。
胡汝貞和梅長蘇兩人在方寸之間,便制定出了極為詳細的計謀。
而帶著大軍來到平頂山的青龍立刻得到了全盤計劃,立刻就開始依計行事。
洩洪灌城之計,不可謂不歹毒。
一旦實施,將會有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但也只有這樣,日後大梁天兵降臨,弔民伐罪,才能變成為民除害的正義之舉。
“既然如此,那就先苦一苦南楚百姓吧,罵名我來擔。”
青龍嘴角揚起,直接趕往隘口。
此時相隔平頂山不遠的洛水之畔已經是一片肅殺。
數十萬顧家軍如黑雲壓境,戰馬嘶鳴震天。
宇文權身著銀甲,立於陣前,望著對岸的洛州城,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在此之前,他們都未曾真正的攻過城,僅憑一張檄文便可傳檄而定。
但洛州城不一樣,宇文鑑早就派人在此嚴陣以待了。
不多時,顧家軍中戰鼓驟響。
隨之而來的就是萬箭齊發。
黑壓壓的箭矢如蝗蟲過境,遮天蔽日。
放箭!洛州城守將見狀怒吼一聲。
城頭之上,守軍立刻反擊,兩軍箭矢在空中交錯。
顧思凌立於戰車之上,眯起鷹目,遠眺洛水對岸高聳的洛州城牆。
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冷笑。
傳令!
他猛然抬手,身後令旗應聲而動。
重甲軍為先鋒,即刻渡河!
得令!
三千重甲精銳齊聲應和,聲震雲霄。
這些百戰老兵身披雙層魚鱗鎧,手持丈二鐵盾,每塊盾面都鑄有猙獰獸首。
他們三人一組登上特製木筏,筏底暗藏鐵索相連,在湍急的洛水上竟如履平地。
放箭。
對岸守軍箭雨傾瀉而下,卻大多被精鐵重盾格擋,只在盾面濺起零星火花。
偶有流矢穿透甲冑,中箭計程車卒也咬牙不吭一聲,任由鮮血浸透戰袍。
不到半個時辰,首批八百重甲已成功登岸。
他們迅速結成龜甲陣,為後續部隊開闢灘頭陣地。
洛州守將見狀,急令投石車轟擊,卻效果不佳。
不多時,斥候再次飛奔至顧思凌車前。
重甲軍已全部渡河。
顧思凌撫須大笑:好,傳令重甲軍,不必強攻洛州,全軍繞城而過,襲擾糧道。
下一秒,戰車上的令旗急速揮舞。
渡河的重甲軍聞令立即變陣,轉而向東南方向的官道疾馳。
大將軍妙計!
副將這時拍馬趕來。
洛州守軍龜縮不出,我軍正好斷其糧道,困死他們!
顧思凌眯眼望向遠處的洛州城,冷笑道:宇文鑑即使派人守平頂山也休想保住糧道,咱們在正面繼續強攻,給洛州城製造壓力,讓他們首尾難顧。
“是!”
緊接著,十六萬大軍如黑色洪流,向著洛州城洶湧而去。
縱使有洛水阻擋,但他們的兵力是洛州城十倍不止,顧思凌自然準備強行進攻一次試探一二。
放箭!
城頭守將一聲令下,漫天箭雨傾瀉而下。
衝在最前的顧家軍士卒如割麥般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洛河。
但後續部隊繼續衝鋒,直到雲梯一架架搭上城牆。
金汁準備!
守軍將燒得滾燙的金汁傾瀉而下,頓時傳來一片淒厲的慘叫聲。
弓弩手壓制,衝車上前!
顧思凌即刻下令。
幾十名名力士推著包鐵衝車,在箭雨掩護下衝向城門。
轟!
城門劇烈震顫,碎木飛濺。
很快,第一批顧家軍也終於登上城頭,守軍立即挺槍迎上。
刀光劍影中,斷肢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