譽王府內,蕭景桓眼睜睜地看著齊敏帶著刑部差役,如狼似虎地將季師爺拖出府門。
季師爺的哀嚎聲還在庭院中迴盪,他卻無可奈何。
經此一遭之後,王府的體面算是被差役們踩得稀爛了。
蕭景桓目光兇狠的盯著這些差役,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齊敏這條老狗,何時有了這般膽量了!
直接強闖王府拿人,這是要與他這個譽王徹底撕破臉。
想到這裡,他連忙趕往蘇府請教梅長蘇對策。
蘇府暖閣之中,梅長蘇正望著暖爐裡跳動的火苗出神,忽聞譽王到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殿下來訪,可是有要事?
梅長蘇輕咳兩聲,示意黎綱添茶。
蕭景桓隨即將齊敏強闖王府拿人之事一一道來,梅長蘇聽罷,指尖微微一顫,神色愈發的凝重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瞥向暖爐。
那裡躺著的那兩枚象徵刑部與吏部的木牌,已然化作了灰燼。
他原以為齊敏會聽譽王的吩咐,和何敬中聯合起來救何文新。
這樣一來,何敬中和齊敏都會被扳倒,
可沒想到齊敏卻沒未能進入彀中。
失算了!
梅長蘇的臉色一陣變幻,接著緩緩收回目光,溫聲道:殿下是當局者迷,齊敏敢如此行事,必是奉了陛下旨意。”
“畢竟這件事他或多或少也逃不了干係,為了保住烏紗帽,自然要拼命追查。”
“是啊!”
譽王懊惱道:是本王大意了,如今該如何挽回?
眼下齊敏緊咬不放,殿下想全身而退已不可能,我建議殿下即刻進宮。
梅長蘇淡淡的說道:“將所有罪責推到季師爺身上,那麼殿下就只不過是有些識人不明而已。”
“以陛下對您的疼愛,最多小懲大誡,無傷大雅。”
譽王沉吟良久,終是長嘆一聲。
也只好如此了。
梅長蘇站在廊下,望著譽王的轎輦消失,不禁眉頭緊鎖,手指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齊敏竟敢反水譽王,此事又超出了他的預料。
蘇哥哥…
飛流擔憂地遞來一杯熱茶。
梅長蘇接過茶盞,卻無心飲用。
此時宮牆之內風雲變幻,自己卻如同盲人摸象。
蒙摯已逝,言闕身亡。
如今朝堂上竟連個傳遞訊息的人都尋不到,這般局面實在是太被動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譽王享受了和齊敏同樣的待遇,跪在精舍外面。
一個時辰過去,膝蓋早已失去知覺,但他不敢挪動分毫。
當齊敏捧著奏本匆匆入殿時,蕭景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這個前幾日還對他點頭哈腰的刑部侍郎,如今卻昂首挺胸地從他面前走過。
宣譽王進殿。
嚴嵩尖細的嗓音終於響起。
蕭景桓強忍疼痛起身進殿。
此時內閣的四位大學士站在左側,司禮監嚴嵩、曹至淳、陳純等人站在右側。
本該在場的第五位大學士何敬中,此刻正在牢中。
兒臣參見父皇。蕭景桓行禮道。
朱厚聰頭也不抬,看著齊敏呈上的奏本。
景桓,你來覲見所為何事?
蕭景桓深吸一口氣,重重叩首。
兒臣要告發府上季師爺,此人膽大包天,竟敢打著兒臣的旗號,與何敬中狼狽為奸,私換囚犯,兒臣懇請父皇嚴懲!
朱厚聰隨手抓起敲銅磬的木槌,似笑非笑地看向譽王。
這麼說,你早知此事?
齊敏聞言猛地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陛下這話,分明是要給譽王臺階下啊!
兒臣也是方才知曉!
蕭景桓連忙辯解。
“一個開府建衙的七珠親王,連自家門客都管束不住,還鬧出私換囚犯這等醜事,你倒是敢為天下先!”
說著朱厚聰揚起木槌,斜倚在龍椅上,淡淡的說道:“吾有三德,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
譽王渾身一顫,那還不明白朱厚聰這是在說他做事荒唐,於是再次重重叩首。
兒臣知罪!
知罪就好,以你如今的心性,擔這七珠親王的重任,還為時尚早。
朱厚聰冷冷道,下去沉澱沉澱吧。
接著他話鋒一轉:齊卿,此案是你主審,依你之見,譽王此舉當如何處置?
“這…”
齊敏心裡有一萬個草泥馬奔騰而過。
你都說了懲罰和親王爵位有關了,還他媽問我,這是要我把這個壞人當到底啊!
不過也好,一不做二不休!
今日若不當場把事做絕,來日這位殿下緩過勁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齊敏!
他一咬牙,朗聲道,臣以為,譽王殿下識人不明、黑白不分,已不堪親王重任。當降為郡王,以儆效尤!
話一出口,滿殿譁然。
連樓之敬幾人都驚得抬起頭來。
這齊敏分明是要把譽王往死裡整啊!
???
齊敏一說完,朱厚聰都愣住了。
好小子,你這麼狠啊!
朕原本都只想讓譽王降爵一等,改為五珠親王,可你竟然讓他連親王都當不成。
那好,就聽你的!
他餘光掃過內閣諸臣,只見趙孟靜等人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老僧。
這是打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了。
於是轉而看向面色慘白的譽王。
齊愛卿身為刑部堂官,既已言明刑罰,朕也不好徇私。”
“即日起,撤去蕭景桓親王儀制,降為郡王。
朱厚聰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了譽王心口。
十年苦心經營,從郡王到五珠親王,再到七珠親王,如今竟然一朝打回了原形。
兒臣…領旨。
譽王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
“望你引以為戒,下去吧!”
“兒臣告退。”
譽王起身時,深深看了齊敏一眼,那目光中的怨毒,讓這位刑部侍郎如芒在背。
待譽王離去之後,朱厚聰繼續說道:“諸位愛卿,何敬中身為吏部天官,卻知法犯法,已不堪為六部之首。”
“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議一議這吏部尚書的人選。”
“諸位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不妨暢所欲言。”
此言一出,殿內一時寂靜。
他們都明白,皇上並不是真的在詢問他們的意見,而是要跟他們對齊顆粒度。
好在明天早朝上一起使勁,將皇帝所選之人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