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夢不愧是天宗掌門,雖為朱厚聰的帝王心術所震懾,但轉瞬間便恢復如初。
她廣袖輕拂,周身清氣一轉,輕易便將方才朱厚聰那一絲影響給盡數抹去。
四目相對間,朱厚聰眼中是吞吐山河的霸氣,曉夢眸中則是洞悉天機的澄明。
殿內燭火在這一刻詭異地靜止,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皇帝陛下這番爭霸天下的宏圖偉略,可一點都不像主張無為而治的樣子。
朱厚聰聞言長笑出聲:這就叫爭是不爭,不爭是爭!
《道德經》第二十二章有云,夫惟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正是此意。
曉夢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未料竟真對道家典籍有如此造詣。
那脫口而出的道德經章句,絕非臨時抱佛腳所能為之。
良久,她終於下定決心。
不錯,道家以天道御萬物,無為無不為。
既然如此,從今日起,天宗當全力輔佐陛下。
朱厚聰聞言也十分欣喜:如此甚好,你我各取所需,共弈這天下棋局。
曉夢微微頷首,秋水般的眸子在朱厚聰身上細細打量。
忍不住勸誡道:不過陛下是該好好調養龍體了。以陛下現在的身體,恐怕難以支撐到成就霸業的那一日。
朱厚聰聞言一怔,隨即罷了罷手,自通道:曉夢大師多慮了,這世上,沒有人比朕更懂養生。
這世上還有甚麼比黃帝內丹更養生呢!
她難得露出好奇之色。
陛下如此篤定,不知是何等妙法?
我天宗對養生之道也頗有心得,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讓在下也研究一番。
呃!
朱厚聰一聽,目光便忍不住從曉夢的臉上挪了下去,直接定格在大燈上。
隨即義正言辭的婉拒了曉夢的提議。
“謝謝,不吃。”
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妥,於是補充道:“曉夢大師初來乍到,對朕還不甚瞭解,以後有機會朕定然讓你見識一番。”
也罷。
曉夢唇角微揚,對朱厚聰的防備不以為意。
自己初來乍到,梁帝心存戒備實屬尋常。
但只要天宗展現出足夠的價值,這份戒心自會消融。
眼下便是展現其價值的時候了。
曉夢拂塵一揮,鄭重其事:陛下,在下初來乍到,特為陛下獻上一份薄禮。
“哦?”
聽聞饒州有座三清山,鍾靈毓秀,暗合天道。
在下欲將天宗祖庭設在此處。
“陛下以為如何?”
饒州三清山?
朱厚聰眼中精光一閃,瞬間領會了曉夢所說的薄禮是何意思。
饒州地處江左腹地,三清山更與琅琊山遙相呼應。
若天宗在此開宗立派,便如一把利劍,直插江左盟心腹要地。
以道家天宗的本事,未必不能撼動江左盟這個盤踞江左多年的江湖霸主。
確實!
梅長蘇手中這個號稱江湖第一大幫的江左盟,將十四州經營得如鐵桶一般。
一直以來,都是朱厚聰的心腹大患。
若是派兵圍剿,且不說大軍能否在梅長蘇的謀略之中佔到便宜,單單是那些身懷武藝的草莽,就足夠難纏了。
這些人簡直就跟狗皮膏藥似的。
大軍一來,他們大可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到時候不但勞民傷財,還未必能見成效。
因此,用江湖人對付江湖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就能夠理解嬴政為何要請流沙、陰陽家等人對付墨家的原因。
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願輕動百戰穿甲兵。
畢竟大軍一動,耗費的不僅是錢糧輜重,處置不當,更有可能動搖國本。
想到這裡,朱厚聰對於曉夢越發的滿意了。
他龍袖一揮,指著殿中紫檀圈椅道:大師,咱們坐下說。
曉夢也不推辭,廣袖輕拂間已翩然落座。
朱厚聰斜倚在鎏金軟榻上,指尖輕叩案几。
殿外的曹正淳連忙替曉夢奉上香茗。
茶煙嫋嫋間,朱厚聰不由得感嘆到:不愧是天宗掌門,才入大梁,便知朕心中所憂。
曉夢抿了一口茶水,面色不起任何波瀾。
既然要來大梁,自然要將大梁這盤棋看清楚。”
“縱觀整個大梁,現在最令陛下寢食難安的,當屬那位江左盟主梅長蘇了吧。”
即便是修習屠龍之術的縱橫家,也只敢說鬼谷出則諸侯懼,鬼谷安則天下息
而這麒麟才子,竟敢妄言得之可得天下,這般狂妄,如果不是愚蠢,那必是處心積慮,意圖攪動風雲。
而且我懷疑,十之八九,就是衝著陛下而來!
針對朕?
沒錯!
“嘶~”
朱厚聰聽到這裡,倒吸一口涼氣,食指杵著龍案,咬牙切齒道:哎喲!這個人太壞了!
十惡不赦,死有餘辜!
曉夢聞言眸光微動,狐疑的看向朱厚聰。
可我聽說梅長蘇現在是譽王的謀士,既然在京中,陛下為何不派人除掉他?
朱厚聰表情一僵。
我踏馬做夢都想弄死他,可這該死的天道不允許啊!
曉夢見朱厚聰欲言又止,瞭然地點頭。
既然陛下不打算除掉他,那我也就不越俎代庖了。
朱厚聰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
不是,誰讓你自作聰明啊!
你特麼倒是去弄他啊!
他盯著曉夢那副我理解你的表情,氣得太陽穴直跳。
是我不想殺嗎?
是殺不了啊!
真服了這個老六。
朱厚聰暗歎一聲,只得收斂神色,正色道:且不論梅長蘇,這江左盟與琅琊閣,你定要為朕除去。
曉夢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區區江湖草莽,也敢妄言得之可得天下,我倒要看看,他一手建立的江左盟,究竟有幾斤幾兩。
江左盟有琅琊閣相助,情報網路遍佈天下,切莫輕敵。
說著他眼睛一亮,話鋒急轉。
既然天宗要在江左建祖庭,不如再苦一苦江左盟,就讓他們出錢為天宗修繕殿宇,罵名朝廷來擔。
曉夢聞言立即起身,廣袖輕拂,盈盈一禮。
曉夢謝陛下恩典。
接著兩人四目相對,嘴角同時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