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議結束不久,君臣之間的對話便如野火般燒遍了整個金陵城。
已經形成了人傳人的現象。
茶館酒肆裡,不斷有人將朱厚聰那番父子論演繹得繪聲繪色。
聽得市井百姓熱淚盈眶,直呼君父聖明。
很快,市井間便流傳起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
有人說看見曹督主在濱州為民請命,有人說慶國公府上搜出了謀反的證據。
更有甚者,開始傳言那些反對東廠的大臣都是收了慶國公的賄賂。
茶樓二樓雅間裡,梅長蘇聽著樓下喧囂,手中的茶盞久久未動。
他望向皇宮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這場輿論風暴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操控的結果。
是皇帝?
還是東廠?
宗主,要派人去疏導輿情嗎?黎綱低聲問道。
江左盟絕不能輕舉妄動。
梅長蘇輕抿了一口茶,搖了搖頭。
此刻介入,被人盯上反倒會惹得一身騷。
可若任由裕王審理此案,那功勞豈不…
裕王?
梅長蘇輕笑一聲,淡淡的說道。
他審不下來的,梁帝有一句話說得沒錯,朝局是眾大臣的事。”
“他那套父子論雖能暫時堵住悠悠眾口,卻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即便聖意難違,刑部的老頑固、大理寺的硬骨頭,還有那些清流御史也不會坐以待斃。
梅長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們寧可冒死進諫,也絕不會讓東廠這般踐踏朝綱的。
黎綱恍然大悟:所以這案子會一拖再拖?
不錯,而拖得越久,對我們就越有利。”
“屆時裕王無能,朝野動盪,正是靖王嶄露頭角的最佳時機。
正當梅長蘇與黎綱交談之時,慶國公府內則是一片愁雲慘淡。
慶國公癱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萬萬沒想到,即使譽王在朝堂上那般發力,竟也未能讓事情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恍惚間,他似乎已經看到自己腦袋滿地打滾的景象。
這該如何是好啊!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慶國公嚇得渾身一顫,猛地回頭,卻見兩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立在書房暗處。
慶國公…慶國公…
來人低聲呼喚,正是大理寺少卿文峰。
文少卿?
慶國公驚魂未定,滿臉惶恐的看著文峰。
前後都有東廠的番子把守,你是如何進來的?
文峰快步上前,面色凝重的從懷中掏出一疊卷宗。
“我是翻牆進來找你想辦法的,你看看,這是我從大理寺偷來的密卷,這些罪名,足夠我們誅九族了。”
“再加上今日陛下在朝堂上的態度,我們哪裡還有活路啊!”
慶國公聞言再次頹然跌坐,苦笑道:文兄啊!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又能有甚麼辦法?
這時,文峰突然湊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國公爺,難道真要坐以待斃?”
“與其等著滿門抄斬,不如我們反了吧!”
慶國公聞言,瞳孔驟然收縮,磕磕絆絆的說道:“甚麼,你剛才說甚麼?”
突然,文峰猛地抓住慶國公的衣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國公爺,我們直接反了,攻入皇宮,殺了那狗皇帝,到時候您就是新君。
你瘋了!
慶國公驚得渾身發抖。
就憑你我二人,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左右都是一個死字!
文峰咬牙切齒,面目猙獰的說道:與其等著滿門抄斬,不如拼死一搏!
接著他猛地翻開卷宗。
您看,這上面牽連的,哪個不是您的舊部?”
“北營參將吳凱是您一手提拔的,禁軍參將王鴻是您的門生,還有這些…
慶國公盯著那些熟悉的名字,喉結滾動。
可…就算把這些人的家丁護衛全算上,最多也就八百來人…
“八百人就八百人!”
八百人足夠了。
文峰斬釘截鐵的說道:宣化門值守能有多少人,咱們幾個府上都有武道高手,破門易如反掌,只要衝進內宮,狗皇帝必死無疑。
慶國公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隨即又搖頭如撥浪鼓。
“不行,不行。”
“有蒙摯那個大宗師坐鎮禁中,八百人也不夠他一個人殺的。
文峰突然詭秘一笑:國公爺放心,我旁邊這位大宗師會拖住蒙摯。
甚麼?大宗師?
慶國公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面色驚駭的看向朱雀。
不錯,這位前輩早年欠我一個人情,此番特來相助,專為對付蒙摯那廝。
朱雀聞言,適時釋放出一縷威壓,整個書房頓時如墜冰窟。
慶國公只覺呼吸困難,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驚駭。
當、當真…是大宗師…
文峰趁熱打鐵蠱惑到:國公爺,橫豎都是死,何不拼死一搏?”
“以您的威望,只要將這些書信和卷宗送到,那些人必然響應!
他聲音愈發狂熱:萬一成了,這大梁的江山可就是您的了。
慶國公聽著文峰那如同魔鬼般誘人的聲音,呼吸陡然粗重起來,眼中的恐懼也漸漸被貪婪取代。
是啊,八百死士加上一位大宗師,未必沒有勝算…
文兄!
他突然抓住文峰的手,眼中燃起熊熊大火。
若大事得成,我願與你平分天下!
文峰同樣激動得聲音發顫。
那咱們就反他孃的!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卻各懷鬼胎。
兵貴神速,慶國公立刻伏案疾書,在文峰的慫恿下,直接定下今夜子時舉大事的密令。
一旁的朱雀冷眼旁觀,與此同時,朱厚聰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冷笑。
舉大事?
想屁吃呢!
你已經被資本做局了,煞筆!
可笑慶國公還煞有介事地與文峰推敲著謀反的細節。
而文峰也配合著說出一條條,把他往陰溝裡帶。
當慶國公豪氣干雲地說要直取養心殿時,朱雀差點就沒憋住笑。
他自己卻越說越亢奮,彷彿已經看見自己黃袍加身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