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營開始後,轉眼間一週過去了。
作為邊境的鄉村領地,弗洛布家的山上有很多險峻的地形。
其中,遠處下方,湍急的溪流流過懸崖。
學生們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溪流,嚥了咽口水。
然後回頭問道。
“所以呢?今天要做甚麼?”
伊莉安娜略帶緊張地問道。
阿佐尼亞的畢業生,兔人巴尼爾淡淡地回答。
“做甚麼?”
她面無表情地朝懸崖方向抬了抬下巴。
“跳下去。”
聽到這話,包括伊莉安娜在內的學生們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今天不是說只是簡單的膽量訓練嗎?!”
阿佐尼亞二年級的狐人雷文急忙喊道。
“這就是膽量訓練。”
巴尼爾淡淡地說。
“在戰鬥中,勇氣是必不可少的。你們也知道,這不僅是獸人的美德,也是所有英雄候補生必須具備的素質。”
伊莉安娜舉起了手。
“我想知道這和赤手空拳從懸崖上跳下去有甚麼關係。”
“你認為真正的勇氣來自哪裡?”
“來自內心。”
巴尼爾搖了搖頭。
“不對。”
看到巴尼爾堅決地搖頭,塞伊倫的學生蒂麗娜舉起了手。
“我認為來自充分的準備。”
“錯了。”
學生們紛紛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但巴尼爾只是堅決地搖頭。
雷文皺著眉頭問道。
“巴尼爾前輩,您認為真正的勇氣來自哪裡?”
“真正的勇氣來自恐懼。”
“啊?”
“當你克服恐懼,擠出勇氣時,那才是真正的勇氣。赤手空拳從懸崖上跳下的訓練也是如此。”
巴尼爾走向雷文。
“生物本能地對從高處跳下感到恐懼。這項訓練正是為了克服這種原始恐懼。”
“如果是這種野蠻的方法,為甚麼不讓其他獸人學生去做呢?為甚麼偏偏只有我一個獸人學生?”
雷文尖銳地回應道。
巴尼爾淡淡地說道。
“其他阿佐尼亞的學生都很愚蠢,聽到‘真正的勇氣’這種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從懸崖上跳下去。”
“確實,傻瓜們會那樣做。”
“但你們不一樣。”
巴尼爾看著包括雷文在內的自己負責的學生們說道。
“你們不是那種聽到這種話就會衝動跳下去的傻瓜。”
“哼,不愧是學生會會長,眼光果然獨到。我確實是個冷靜分析局勢的人。”
看著伊莉安娜得意洋洋地回答,巴尼爾說道。
“你們都太愛耍小聰明瞭。正因為如此,你們才會對這種不合理的訓練產生疑問,並持續感到恐懼。說白了,你們就是膽小又懦弱的性格。”
這番刺耳的話讓學生們的臉色變得慘白。
“正因如此,這種低效、不合理、瘋狂的訓練最適合你們。”
“既然知道這是低效、不合理、瘋狂的訓練,那就別讓我們做啊!”
雷文憤怒地喊道。
唰——!
巴尼爾面無表情地抓起雷文,直接將她扔下了懸崖。
“啊啊啊!”
狐狸獸人淒厲的尖叫聲迴盪在空中。
巴尼爾冷冷地看著雷文墜下懸崖的身影,說道。
“下一個,跳下去。開始。”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學生願意跳下去。
巴尼爾抓住了伊莉安娜。
“等一下!真的會死的!能不能換個更理性的訓練……!”
“沒關係,不會死的。”
“你怎麼保證!”
“如果這樣都會死,那就怪你自己太軟弱了。”
“這、這麼不負責任……!啊啊啊!”
巴尼爾冷靜地說完,伊莉安娜的淒厲尖叫聲響徹整個山谷。
“你們聽到伊莉安娜的尖叫聲了嗎?”
內拉苦笑著問道,克洛伊搖了搖頭。
“沒有,沒聽到。”
“可能是聽錯了吧。”
“幻聽也有可能。”
克洛伊咬緊牙關。
“我們被折磨得這麼慘。”
“哈哈哈!克洛伊·穆勒,作為魔法系的學生,你的毅力真不錯。”
賈穆阿活動著肩膀走了過來。
但他溫和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殺氣。
賈穆阿給學生們佈置的任務非常簡單。
只要在不反擊的情況下,承受住賈穆阿的攻擊,完成防禦訓練即可。
問題是賈穆阿的攻擊毫不留情。
他僅憑純粹的蠻力,就證明了自己是去年畢業生中的‘最強’。
賈穆阿沒有使用奧術或武器,僅憑肉搏戰就能釋放出堪比大型魔法的威力。
“如果是魔法或召喚術,至少還有防禦的方法……但賈穆阿前輩的攻擊是純粹的物理力量,更難對付。”
作為正統魔法師,克洛伊也準備了應對無防備狀態的策略。
但這些策略主要是為了反擊或保護同伴。
當純粹以防禦為目標時,應對手段就顯得不足了。
無論如何,克洛伊都是攻擊型魔法師。
這時,德里安娜站了出來。
“哦?”
賈穆阿揚起嘴角。
“你打算一個人擋住我?”
“是的。我在成為鐵匠之前,首先是隊友的盾牌。”
“不愧是德米安的年代表。”
德里安娜站在賈穆阿面前,語氣比平時更加嚴肅。
她的表情無比認真。
看到這一幕,克洛伊站了起來。
“我來幫你。”
嘶啦——!
她擋住賈穆阿的攻擊,將礙事的裙襬撕到膝蓋以上。
賈穆阿看著克洛伊的利落裝扮,滿意地笑了。
“挺硬氣的嘛?”
德里安娜盯著克洛伊的腿。
“嗯,冰雕也不錯。”
“甚麼?”
“腿型真美。你叫克洛伊對吧?有興趣當藝術模特嗎?”
“裸體模特就免了。”
“別擔心,半裸就行。不需要全身,只要下半身就夠了。”
“絕對不行。”
克洛伊冷冷地拒絕。
“現在能感受到召喚獸的情緒了嗎?”
盧梅倫的畢業生烏爾塔張開雙臂問道,魯妮亞的眼睛微微顫抖。
不僅是魯妮亞。
旁邊的艾莉莎也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沒有。”
“哎呀。”
烏爾塔望著天空,嘆了口氣。
作為飛馬契約者的烏爾塔,負責的學生只有兩人。
只有魯妮亞和艾莉莎。
“為甚麼就是不明白呢!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們與幻獸的親和力比我高!可為甚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別人的召喚獸,我怎麼知道它的心情?”
“我同意魯妮亞·艾爾·倫達的說法,烏爾塔前輩。”
艾莉莎的話讓烏爾塔深深嘆了口氣。
“菲奧拉,你想要的是這個吧?”
烏爾塔遞給手背上的菲奧拉一塊塗了奶油的餅乾。
“啾——!”
菲奧拉看到餅乾,高興地拍打著翅膀。
烏爾塔讓魯妮亞和艾莉莎進行的訓練是讀取召喚獸的情緒。
作為召喚師,讀取自己召喚獸的情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因此,烏爾塔叫來了雷歐的契約者菲奧拉。
“等一下!我剛才也給了她餅乾啊!”
魯妮亞委屈地抗議道。
原本被選為菲奧拉契約者的魯妮亞,被雷歐搶走了位置。
但她依然對菲奧拉充滿感情。
她自認為對菲奧拉非常瞭解。
“你沒塗奶油啊,奶油。”
“啾——啾——”
“呃——!”
烏爾塔的責備和菲奧拉的附和讓魯妮亞露出了不甘的表情。
“現在明白了嗎?你們缺少的是愛!所以,跪下,閉上眼睛。從現在開始,好好思考甚麼是愛。”
烏爾塔莊嚴地宣佈後,轉身離開。
魯妮亞和艾莉莎跪下來,閉上了眼睛。
她們已經這樣跪著冥想了一週。
“艾莉莎·赫爾金。”
“怎麼了,魯妮亞·艾爾·倫達。”
“他說的‘愛’到底是甚麼?”
“別問我。”
對於這兩個女孩來說,烏爾塔作為天才召喚師的同時,也是個出了名的怪人,他的想法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圍。
“雷歐·弗洛布達。”
“開飯了!”
“排隊!排隊!”
晚餐時間。
所有參加訓練營的學生都面帶笑容地排起了隊。
營地中央已經搭建起了一個巨大的廚房。
一週過去,英雄候補生們已經很好地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即使每晚都有襲擊,他們也能從容應對。
雖然被逼到了極限,但現在他們已經能在訓練營中找到一些閒暇。
“今天也是為了這一刻才堅持下來的!”
“雷歐!今天吃甚麼?”
被所有學校一致推選為伙食總負責人的雷歐說道。
“燒烤。”
“燒烤!”
“哇哦!”
四處響起了歡呼聲。
雷歐看著這一幕,露出了憐憫的表情。
“他們這麼開心嗎?”
“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樂趣。”
協助雷歐的切爾西深深嘆了口氣。
烹飪完成後,食物分發完畢。
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愉快地度過時光。
“雷歐哥哥!來這裡!”
坐在卡爾旁邊的切爾西向雷歐揮手。
“不了,我去別的地方吃。”
雷歐端著盤子,走向營地外。
那裡有一棵大樹,阿爾溫正靠在樹下,呆呆地望著夕陽。
“吃晚飯吧。”
“謝謝。”
阿爾溫接過雷歐遞來的食物,微笑著說道。
她依然望著夕陽,繼續說道。
“真美。我終於明白裡西納斯為甚麼願意付出一切來奪回這片風景。”
阿爾溫咬了一口肉,含糊地說道。
“珂爾,你也想奪回這片風景嗎?”
“不知道。我沒怎麼想過。”
雷歐輕笑一聲,坐在阿爾溫旁邊。
“珂爾。”
“怎麼了。”
“如果當時你沒有救我,我早就死在厄雷波斯手裡了吧?”
“…….”
阿爾溫的問題讓雷歐沉默了。
看著雷歐,阿爾溫淡淡地說道。
“沒關係。我都知道。”
“知道甚麼?”
“在戰鬥開始前,我就知道自己會死在那裡。”
“你知道?”
“嗯。你也知道,超感官有時會告訴你一些你不想知道的事。”
阿爾溫看著驚訝的雷歐,淡淡地說道。
“我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既然知道世界因此得救,我就滿足了。你不必為我的死感到愧疚。”
阿爾溫看著雷歐笑了。
從未來的朋友將他帶到未來的那一刻起。
阿爾溫知道雷歐對自己感到愧疚。
阿爾溫希望雷歐不要有這種情感。
“如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所以,雖然我不知道還能在這個時代待多久,但別擔心這些。即使要回去,我也已經做好了接受死亡的準備。”
‘說是做好了準備……可你的眼神明明那麼不想死。’
阿爾溫試圖理解雷歐的情感,而雷歐也在試圖理解阿爾溫的情感。
“那你就先睡一會兒吧。”
阿爾溫自從來到現世後,一直沒有合過眼。
因為他害怕。
害怕一睜眼,厄雷波斯就會出現在眼前。
“你這麼緊張,就算不想擔心,也會忍不住擔心。”
“……嗯。”
聽了雷歐的話,阿爾溫笑了。
然後他輕輕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就在這時,阿爾走向了雷歐。
“黑兔子!阿坎教官他……!”
“他在睡覺。”
一起跟來的艾蘭瞪大了眼睛。
“阿坎教官睡覺的樣子!嗚——!嗚——?!”
就在阿爾看到阿爾溫睡覺的樣子,興奮得快要叫出聲時。
德里安娜一手捂住阿爾的嘴,另一隻手勒住他的脖子,將他制服。
“要是給他肚子來一拳,他應該就不會鬧了吧?”
魯妮亞握緊拳頭,低聲嘀咕著,阿爾拼命掙扎。
就在這時,切爾西跟著卡爾走了過來,蹲在阿爾溫面前,小聲感嘆道。
“真的和傳說中的英雄阿爾溫很像呢。就算說是同一個人,我也信。”
“是啊。”
卡爾也蹲在一旁,狡猾地低聲說道。
嘩啦啦——!
當他回過神來時,眼前是一片黑色的火焰。
‘啊,原來是夢。’
阿爾溫意識到現在的情況只是一場夢。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手中握著的斷劍‘勇敢’上。
這把名為勇氣的劍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它是在與厄雷波斯的戰鬥中耗盡了壽命。
‘不……。’
阿爾溫知道。
劍斷掉並不是因為它的耐久度耗盡了。
也不是因為鍛造它的德維諾技術不夠。
‘是因為我沒有堅持到最後。’
他為了同伴們,獨自一人站出來對抗厄雷波斯。
但在與厄雷波斯的戰鬥中,阿爾溫放棄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會死。
‘後面的事就交給德維諾……露娜……裡西納斯……珂爾他們吧。’
他放棄了。
‘珂爾絕對不會放棄的。’
直到死亡的最後一刻,他都依賴著朋友。
‘我不想回去。’
死亡讓他感到恐懼。
‘我還沒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在死亡的恐懼面前,一度動搖的勇氣讓英雄猶豫了。
轟隆隆——!
就在那一刻,世界開始震動。
轟隆隆——!
“地震?”
切爾西瞪大了眼睛,低頭看向地面。
地面下傳來輕微的震動。
唰——!
就在那一刻,阿爾溫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譁——!
一瞬間,阿爾溫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呃?’
看到這一幕,卡爾在心裡倒吸了一口冷氣。
艾蘭也嚇了一跳。
就在切爾西因為突如其來的地震而分心的那一刻。
阿爾溫突然獸化了。
月亮還沒有升起。
不,即使月亮升起,今天也不是滿月。
在這種情況下,阿爾溫怎麼會獸化?
“怎麼突然地震了……!”
“切、切爾西小姐!小心別摔倒了!”
“喂,切爾西。站穩點!”
艾蘭和卡爾擋住了切爾西的視線。
“甚麼啊?只是輕微的震動而已,怎麼會摔倒?還有,你們為甚麼擋在我前面?有甚麼瞞著我嗎?”
切爾西眯起了眼睛。
“哪有瞞你!”
卡爾狡猾地搖了搖頭。
“吼——!”
就在那一刻。
阿爾掙脫了德里安娜的手,發出一聲咆哮。
突如其來的咆哮讓切爾西捂住耳朵,皺起了眉頭。
“怎麼突然咆哮起來了!”
“啊——!咳咳!吼!我在練習嚎叫。”
“……你們有點可疑。”
就在切爾西更加懷疑地盯著他們時。
一直髮愣的阿爾溫回過神來。
卡爾和艾蘭看著阿爾溫,嘴巴微微張開。
雷歐對一臉茫然的阿爾溫小聲說道。
“解除獸化。”
阿爾溫明白了情況,解除了獸化。
但為時已晚。
“獸化?”
切爾西看到獸化的阿爾溫,瞪大了眼睛。
“咦,你怎麼會獸化?不是滿月也能獸化的,不是隻有那隻貓嗎?”
阿爾看著驚訝的切爾西,雙手抱胸。
“哼!看來是我的嚎叫讓阿坎教官獸化了!”
阿爾得意地挺起胸膛。
魯妮亞和德里安娜看著阿爾,趕緊說道。
“終於成功了?”
“真厲害。不愧是我的專屬模特。”
“誰是你的專屬模特啊。”
三人為了掩飾情況,狡猾地聊了起來。
切爾西露出了“啊哈!”的表情。
“說起來,阿爾·圖恩確實能用嚎叫讓其他獸人獸化,對吧?”
看到切爾西終於明白了的樣子,卡爾和艾蘭補充道。
“真厲害!阿爾小姐!”
“哦哦,不愧是阿佐尼亞的代表。”
卡爾拼命想掩飾情況,卻看到切爾西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只好捂住臉。
作為好朋友,他明白切爾西已經看穿了一切。
這個只在雷歐面前裝乖的小惡魔,早就看穿了情況。
“你們把我當傻瓜嗎?以為我會被這種拙劣的演技騙到?!”
切爾西眯起了眼睛。
然後她走到慌亂的阿爾溫面前,說道。
“阿坎教官!請老實告訴我!您就是英雄阿爾溫,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