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回到宿舍房間的雷歐坐在書桌前。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落山了。
‘夏天也快結束了吧?’
感受著涼爽的天氣,雷歐抬頭望向灑滿月光的天空。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陳舊的筆記。
唰——
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皮革材質的封面。
從第一次遇見裡西納斯的那一刻起,
他經常在晚上看到裡西納斯在這裡寫東西。
雷歐輕輕深呼吸,翻開了筆記。
就像之前在金書庫看到的那樣,頁面上空無一字。
雷歐在指尖凝聚了魔力。
頁面上泛起微弱的光芒,隨後浮現出裡西納斯工整的字跡。
筆記的內容從遇見珂爾之前開始。
確切地說,是從災厄時代開始的時候。
嘩啦——嘩啦——
‘這些都是很久以前裡西納斯講過的故事啊。’
嘩啦——
過去朋友講述的故事浮現在腦海中。
回憶著與朋友分享的故事,雷歐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今天遇見了‘倖存的英雄’。正如傳聞所說,他的性格極其扭曲。能力確實很強,但這種悲觀的性格到底該怎麼糾正呢?到底該怎麼引導他呢?]
‘這傢伙,原來一開始就想把我拉進討伐隊?’
雷歐苦笑了一聲。
他想起了在加德斯隆與裡西納斯的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是在傭兵公會。’
當時的裡西納斯被稱為‘愚蠢之人’。
在一個充滿絕望的世界裡,裡西納斯四處宣揚要討伐厄雷波斯,這在當時的人們看來簡直是瘋了。
‘畢竟那是一個絕望的時代。’
那是一個人們只能祈禱厄雷波斯和塔爾塔羅斯不要入侵的絕望時期。
珂爾也像往常一樣,在傭兵公會里忙著喝酒。
‘你就是倖存的英雄珂爾吧?’
‘那你就是那個被稱為愚蠢之人的蜥蜴嗎?找我有甚麼事?’
‘你,願意成為我的同伴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他感到驚訝。
當時的‘倖存的英雄’是不幸的象徵。
沒有人願意與珂爾成為同伴。
那隻伸向習慣了孤獨的自己的手。
但對珂爾來說,裡西納斯的提議並不令人愉快。
‘抱歉,我拒絕。我對自殺沒興趣。’
“第一次見面真是糟糕透了。”
之後,裡西納斯又連續幾周堅持不懈地來找珂爾。
零星記錄的手記在那段時間裡每天都寫滿了。
‘罵得可真狠啊。不過也沒辦法,誰讓我總是那麼急躁呢。’
嘖——雷歐一邊咂嘴,一邊回想著那段時光的回憶。
即使有放棄的理由,裡西納斯也沒有放棄。
直到某一天。
塔爾塔羅斯大舉入侵了加德斯隆。
為了抵禦這次入侵,珂爾和裡西納斯第一次組成了隊伍。
在堆滿屍體的平原上,裡西納斯說道:
“無論怎麼想,我的選擇都沒有錯。”
裡西納斯望著灰色的天空說道。
“果然只有你,珂爾。”
裡西納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珂爾從那個笑容中看到了某種莫名的光芒。
“是你開始的。”
那隻白皙而纖細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伸向他,從未放棄。
“和我一起走吧,珂爾。我需要你。”
那個充滿絕望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裡西納斯那充滿希望的笑容起初讓珂爾感到不適。
當時的珂爾和其他人並沒有甚麼不同。
他們都認為世界的末日已經不遠了。
他們只是想著今天要盡情享樂,過著放縱的日子,不斷墜落。
也許裡西納斯讓人感到不適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珂爾是朝著黑暗邁出腳步……那麼裡西納斯則是朝著光明前進。
“為甚麼是我?”
“因為你很強。你會活到最後,而且……”
“而且?”
“即使你放棄了,絕望了,你的眼神依然充滿生機。”
裡西納斯微微一笑。
“你在黑暗中閃耀著光芒。”
這是珂爾人生中的第一次。
有人在他面前顯得如此高尚。
“你所期望的不過是一個愚蠢的願望。那是不可能的。”
但直到最後,珂爾都否定了裡西納斯的願望。
然而,儘管珂爾一再否定,這個愚蠢的女人卻始終如一。
“沒錯,珂爾。我的願望確實是一個愚蠢的願望。”
她沒有收回伸出的手,繼續說道:
“但是珂爾,我們會拯救這個世界。”
她那永不放棄的心。
她那始終如一的高尚模樣。
“一起走吧。你再也不會看到同伴在你眼前死去的場景了。因為我也很強。”
她拯救了珂爾。
當珂爾握住她的手時,他心中想著:
他想要實現這個愚蠢至極的願望。
[終於,這個不聽話的傢伙加入了討伐隊。真是個頑固的傢伙。但無論如何,他終於邁出了第一步。這次相遇無疑將改變世界的命運。]
手記仍在繼續。
露娜加入的那天。
阿爾溫加入的那天。
直到德維諾也加入的那天。
討伐隊逐漸成形。
正如裡西納斯所預言的那樣,世界逐漸恢復了光明。
[明天,最後的遠征將開始。一切準備都已就緒。我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現在只剩下討伐厄雷波斯了。願我的理想能夠實現。]
手記到此結束。
在最後的遠征中,裡西納斯留下了這本手記。
雷歐讀完手記後,嘩啦啦地翻過空白頁。
突然,他在最後一頁停了下來。
[致珂爾]
雷歐屏住了呼吸。
這顯然是裡西納斯寫給珂爾的信。
‘這是裡西納斯留給同伴的信……我能看到這封信,大概是因為我的魔力起了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朋友的信。
[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而不是我……那意味著世界已經得救,而我在最後的遠征中犧牲了。]
咕咚——
雷歐的手握緊了。
[你是個性格彆扭的傢伙。動不動就諷刺人、罵人。有時候我真想狠狠揍你一拳,但每次都忍住了。]
‘……等等。你動不動就給我來個飛踢,那不算拳頭嗎?難道那不算數?’
他苦笑著繼續讀信。
[但是……我的選擇沒有錯。如果你讀到這封信,那是因為有你在,世界才能得救。]
“……我一個人甚麼都做不到。”
他否定了裡西納斯的話。
[珂爾,謝謝你跟隨我踏上這場魯莽的遠征。
還有,對不起。
我不希望你成為那個活下來的英雄。
但最終,我還是讓你看到了朋友死去的場景。
我曾答應過你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但我沒能遵守承諾,真的很抱歉。
所以,我希望你的未來是幸福的。不要再獨自一人了。
不要再成為那個獨自活下來的人。
能和你一起並肩作戰,我很開心。
如果世界恢復了和平……我希望你能真正幸福。珂爾]
滴答——滴答——
[願你在開啟新時代時得到祝福。裡西納斯。]
信的內容模糊不清。
不知不覺間,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打溼了信紙。
“你這該死的蜥蜴……不是說不會讓我看到你死的樣子嗎……。”
他從未對同伴的死亡視而不見。
但也沒有真正戰勝或克服過。
只是覺得自己變得麻木了。
然而,淚水卻止不住。
面對死後依然關心自己的朋友的遺書……怎能不流淚呢?
回想起先一步離去的無情同伴,雷歐努力平復情緒。
[附言:我本來不想說這些的……但實在忍不住了。]
讀完信末的文字,雷歐帶著疑惑的表情翻到下一頁。
[混蛋。白痴。廢物。蠢貨。別呼吸了。去死吧。淹死算了。]
這些充滿侮辱和詛咒的大字瞬間打破了感動的氛圍,雷歐露出了荒唐的表情。
與之前整潔的字跡不同,這些字顯得非常暴躁。
“甚麼啊,突然這是……。”
感覺到淚水止住,雷歐帶著荒唐的表情翻到下一頁。
[我喜歡過你。直到最後你都不知道吧?]
“…….”
看到裡西納斯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雷歐眨了眨眼。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但還是無法理解。
‘所以說。這是裡西納斯寫的信,所以我是裡西納斯。這是隻給我看的信,所以你就是我,對吧?那麼,我喜歡你這句話,就是裡西納斯喜歡我的意思?’
“嗯?”
雷歐一反常態地說了句蠢話,然後把臉湊近了筆記本。
“呃嗯?”
他仍然一臉茫然地看著筆記本,過了一會兒,終於理解了內容的雷歐紅著臉發出了驚叫聲。
“甚麼啊!!!”
***
呼嗚嗚嗚嗚——
夾雜著惡臭的風吹了過來。
那是屍體的氣味。
如果是普通的生物,聞到這氣味的瞬間,可能會被毒氣和臭味窒息而死。
這裡正是地上最可怕的地方。
塔爾塔羅斯的總司令,司令王的據點。
“好久不見,赫爾·凱澤。”
魔物女王席拉圖納的話讓司令王赫爾·凱澤嘴角上揚。
“一百年了吧?”
對人類來說,這已經是足以跨越一代人的漫長時間。
但對於活了數千年的怪物們來說,這並不算太長。
“這次在盧梅倫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看來你失去了所有部下。”
“不僅僅是部下。詛咒王也徹底消失了。”
席拉圖納交叉雙臂。
“為了‘帶他出來’,我們付出了相當大的犧牲。”
席拉圖納復活詛咒王的計劃。
因為這次事件,一切都泡湯了。
因此,長期滲透進盧梅倫的所有努力也都白費了。
“心情不好,正想著要不要滅掉一個國家。”
“哪個國家?”
“那個叫甚麼全能的傢伙來著?雷歐·弗洛布?他的國家是邊境的一個小王國。”
席拉圖納像是踩死一隻螞蟻般說道。
“要不要踩平那個國家?”
“那裡雖然是邊境,但也是羅德倫帝國的前線。不是輕易能對付的地方。”
“但我很無聊啊。”
軍團長。
他們是一群只要願意,就能在一夜之間毀滅一個小王國的可怕怪物。
席拉圖納的話讓司令王說道。
“現在還不足以隨意行動。席拉圖納。我們培養繼任軍團長也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
“是啊。沒錯。三千年前我們培養得很好,結果被那些該死的傢伙們討伐了。”
席拉圖納的臉上露出了煩躁的表情。
當時七位軍團長被討伐,地上種族的戰力也損失了一半。
但如果只論損失程度,塔爾塔羅斯的損失更大。
“之後反覆被討伐……結果只是在原地踏步。”
對地上的種族來說,‘軍團長’是令人戰慄的恐怖存在。
但對司令王和魔物女王來說,他們不過是些毛頭小子。
“所以最近做了個實驗。”
“甚麼實驗?”
“把我們的老戰友們‘帶出來’。”
“這不可能吧?”
“我們的神的力量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赫爾·凱澤露出牙齒笑了。
血紅色的目光一閃,露出了骷髏般的面容。
白色的骷髏上鑲嵌著巨大的紅寶石般的外貌。
“所以,不可能的事情也變得可能了。當然,完全恢復是不可能的。”
“值得一試。那麼,這個計劃進展到甚麼程度了?”
席拉圖納的問題讓赫爾·凱澤咯咯笑了起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