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這個人,怎麼說呢?
有人稱他是大漢魅魔,其實也是受三國演義之類荼毒。
太多的人,其實在面臨選擇的時候,都沒有選擇劉備。
比如田豫。
比如同一時期的趙雲。
從職場上看,很簡單。
劉備成為平原相之後,提拔了兩個別部司馬,一個是關羽,一個是張飛。
趙雲是劉備的主騎,在何方看來,從職場的規矩來說,別部司馬至少有一個是趙雲。
而田豫是幽州的世家大族,雖然可能是偏支,但偏支是貴族。
出身可比關羽和張飛高的多。
而一向以來,關羽和張飛以劉備的親信護衛示人。
趙雲和田豫,你至少提拔一個也行啊。
說句難聽話,公司上市了,你提拔了兩個保鏢隊長?
這個時候,趙雲和田豫不離職才怪。
當然了,歷史和演義,都是人寫的,都是帶有濾鏡和個人色彩的。
而寫書之人,自命清高,最不喜歡的就是現實。
所以呢,就會把現實的東西春秋化,包裝在忠義啊理想啊等等之中。
等級森嚴,說白了,更像是修仙。
沒有仙骨靈根(貴族門閥)的普通人,那都是豬狗。
煉氣期的,努力去築基。
築基期的努力去結丹。
結丹期,努力去養元嬰。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所謂一將成功萬骨枯,你們都是我修仙路上的臺階。
......
所以呢,何方對於劉備的魅魔說法,想來是嗤之以鼻的。
而劉備數次改頭換面,在何方看來,也都是有跡可循。
這個公司不行了,就換個公司就是。
呂布那種不同,這個公司還在正常運營呢,他就把CEO給宰了,然後併入下一個公司。
兩人之間的性質完全不同。
即便後來劉備吞併了劉璋的基業,其中也有很多隱情,即便是從結果來看,劉備也沒有對劉璋下殺手,只是把對方遷徙到了荊州。
後來孫權攻下荊州之後,就拿劉璋和劉備打擂臺,從執政根基上去否定劉備。
不管怎麼說,何方並沒有牴觸收劉備為手下的心思。
就算是修仙,老子都元嬰了,還怕你一個築基啊。
......
腳步聲自廊下傳來,輕緩卻沉穩。
房門被輕輕推開,李義引著劉備率先走了進來。
他身著一身普通常服,洗得有些發白,腰間懸著一柄制式環首刀。
見到端坐主位的何方,他立刻趨步上前,撩起衣袍下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跪拜大禮:“某劉備,拜見君侯。”
緊隨其後的關羽,一身墨綠色勁裝,丹鳳眼微眯,臥蠶眉緊蹙,顯然對這般行禮拜見有些不情不願。
但他終究還是頓了頓腳步,跟著劉備俯身拱手,聲音低沉:“關羽,見過君侯。”
何方連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劉備,笑道:“玄德何必行此大禮?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
劉備順勢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懇切,正色道:“君侯此言差矣。
劉備雖出身邊地涿郡,粗鄙少文,卻也知曉君臣之分。
我這個羽林郎的職位,本就是君侯親自舉薦的。
若無君侯,劉備如今恐怕還在青州養傷,不知何去何從。
這份知遇之恩,備沒齒難忘。”
“這是你應得的。”
何方搖了搖頭,引著二人在側首坐下,“你在冀州協助平定張純叛亂,憑這些功勞,一個羽林郎綽綽有餘。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拔擢一個可用之人罷了。”
劉備聞言,慘然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與苦澀:“君侯是貴人,自然不知底層的艱難。
我從涿郡起兵,帶著幾百鄉勇輾轉征戰,見過太多黑暗。
便是自己手裡這點部曲,想做到真正的賞罰分明,都難如登天。
多少有本事的人,因為沒有門路,只能埋沒於行伍之間,老死無人問津。”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何方,語氣愈發真摯:“更何況,我與君侯此前不過是一面之緣,點頭之交。
可君侯非但在我性命垂危之時出手相救,還舉薦我為郎官,更是重用我的兄弟張飛,還有我的舅子蘇雙,以及士仁等人。
這般恩義,這般信任,普天之下,唯有君侯一人。
備今日在此,願奉君侯為主,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玄德有慧眼啊!”李義感慨道。
一側的關羽,難得的微微頷首,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認同。
何方看著劉備懇切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難得玄德有此心意。
我若是推辭,反倒顯得我小家子氣。
不過,有幾句話,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
醜話說在前頭,日後才不會生分。”
“主君請講!”
劉備聞聽這話,立即便改了稱呼。
何方的語氣也嚴肅起來,目光掃過劉備和關羽,一字一句道:“我這人,素來恩怨分明。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若負我,我必百倍奉還。
玄德今日願意奉我為君,我自然也會待你如心腹兄弟。
給你前程,護佑著你,讓你和你的兄弟們,都能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博取功名。”
“但有一點,你要記牢。”
說到這裡,何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故吏只知舉主,而不知天子。
你今日認我為主,那你就是我何方的人。
你的兄弟,你的部屬,也都是我何方的人。
從今往後,你效忠的物件,只有我何方一人。”
這話直白得近乎赤裸,沒有絲毫遮掩。
劉備猛地一怔,似是沒有想到,何方居然把這種私底下的事情,拿到檯面上來說。
不過,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自然深知規矩。
多少故吏為了舉主,不惜棄官亡命,甚至對抗朝廷,這便是天下公認的道義。
就比如他的兄長公孫瓚,他的主君被奏免入雒的時候,他辭官千里追隨。
後來,主君被免往日南,其更是在雒陽北邙山祭祀祖先,然後要隨著去日南。
這才是真正的義士。
何方似是沒有注意到劉備的表情,而是繼續說道:“不許私養死士,不許私建部曲。
你麾下的兵馬,都是我的兵馬。
換句話說,公是公,私是私。
先有對君的忠,再有兄弟的義。”
他的目光落在關羽身上,緩緩道:“比如雲長,日後我會給他單獨領兵的機會,讓他獨當一面。
你和他之間的兄弟情義,我不會干涉,甚至會樂見其成。
但這份情義,絕不能凌駕於忠字之上。
如果有一天,關羽犯了我的軍法,甚至背叛了我,你要做的,是履行身為我臣子的職責,站在我這邊。
而不是因為兄弟情義,跟著他一起背叛我。
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