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西進,何方大軍已經接近了冀州常山國上艾縣的地界。
要出州了。
不過大軍顯然沒有停下的打算。
這群山連綿的,誰知道呢?
當然,此一時彼一時,幾個月前的天子還龍精虎猛呢。
現在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而且以前要是敢進司隸,河東太守董卓一定會叫,他背後的勢力也一定會鬧騰。
現在進冀州,冀州刺史王芬剛剛自殺。
打的還是黑山賊張燕,朝堂裡誰會幫他說話。
所以,此刻的何方正在山林之間觀察地形。
他目前的位置,大約在後世陽泉市的西側的舊街鄉附近。
西北面有座山山名為劉備山,當然那是後世。
現在叫方山。
南側的山,叫獅腦山。
準確來說,他還沒有進入井徑道,只有攻陷黑山賊在隘口設定的關卡,穿過後世的陽泉縣,才算進入井徑道。
太行八陘之第五陘井陘道,是連通幷州太原與冀州常山的咽喉要道。
趙武靈王經此攻滅中山國,秦將王翦由此攻趙,楚漢戰爭中韓信在此以“背水之戰”破趙軍。
......
何方眼前的夯土關城,同樣卡在這道咽喉要道的最窄處。
依山而建,關牆高兩丈,四角築有箭樓。
城外挖了三道丈深的壕溝,溝內插滿了削尖的鹿砦。
關城兩側,也沿著山坡也興建了矮牆。
守關的,正是張燕的心腹渠帥孫輕與王當。
關城的望樓上,孫輕手按腰間環首刀,望著西方山道盡頭揚起的漫天塵土,臉色陰沉。
塵土之中,玄甲黑旗的幷州軍正沿著狹道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
前頭是手持弓弩、身背箭囊的山地兵,這些人腳步輕快地在山道兩側的坡地上散開。
後頭是列著整齊方陣的重灌步卒,這些是太原郡兵。
再往後,是黑壓壓的幷州鐵騎,馬蹄踏在山道上,震得山岩都在微微發顫。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大軍如黑龍蜿蜒,一步步壓來,那股肅殺的兵鋒,隔著數里地。
都讓關城上的守軍喘不過氣。
“又催了一遍,總寨還是沒動靜?”
孫輕頭也不回,對著身後的親衛沉聲問道。
親衛苦著臉躬身回話:“將軍,第八遍快馬已經派出去了,可總寨傳回來的,還是那句‘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出戰’。
之前大帥說要派來的三千援兵,只來了五百銳卒。
昨夜裡又被一道將令調去守總寨北側的山口了,說是防備幷州軍繞後偷襲。”
“狗屁!”
王當猛地一拳砸在望樓的女牆上,怒聲罵道,“張燕這是把我們兄弟倆當棄子了!
何方的主力全壓在井陘口,哪裡來的兵馬繞後?
他守著總寨的幾萬嫡系不動,讓我們倆在這前面擋刀,安的甚麼心!”
孫輕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火氣與寒意。
他與王當跟著張燕征戰多年,算是最早跟著張燕起家的嫡系。
可如今大難臨頭,張燕竟只給了一句固守待援,連一兵一卒的援兵都不肯派。
他心裡清楚,張燕是要集中嫡系兵力和何方決戰。
在這之前,自然要利用他們好好的消耗一番幷州軍的銳氣。
可就算心裡再怒,再寒心,他們也沒有退路。
畢竟家眷子女都在總寨呢,除非狠下心來都不要了。
當然,他們也不是死局,只要防守個十天半個月,再撤回去便可以。
“罵也沒用。”
孫輕睜開眼,聲音沙啞,“傳令下去,各箭樓加派雙倍人手,壕溝前的斥候再往前探三里。
滾石、檑木、火油全部搬到城頭。
你我各領部曲日夜輪班值守,半步都不能鬆懈。
何方的大軍就在眼前,除了我們自己,誰也指望不上了。”
......
“咻!”
山林之中,利箭破空之聲陡然響起,一個躲在石頭正在探頭觀察的斥候沒提防。
“噗!”
利箭射入耳門之中,他發出了劇烈的慘叫聲,痛苦的翻滾出去。
“咻咻咻!”
他不翻滾還好,這一翻滾,身形暴露無遺,下一刻,四五支利箭破空而來,直接將之射殺當場。
......
“主公,這群黑山鼠輩,仗著熟悉地形,天天鬼鬼祟祟地搞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實在是欺人太甚!”
得到訊息的呂布,手拿方天畫戟前來請戰,“某請帶幾個善射的兄弟,給他們一點教訓。”
聞言,何方點了點頭。
他觀察過這夯土關城和地形之後,就陷入了猶豫。
想拿下這當道的夯土關城,有兩個辦法,其一就是像劉備那樣玩命強攻。
分成十隊,日夜不停的進攻。
這個損失有點大,不到萬不得已,何方並不打算如此。
和其他諸侯相比,他手下人金貴著呢。
撫卹金多了的好處,就是決策者,不能枉顧人命,要算經濟賬。
還有一個方法就是他埋的暗子提前動,不過這暗子原來是給張燕準備的......
誰知道,就在他安營下寨的這幾天,黑山軍的斥候,四處摸了過來。
何方這邊的斥候,是以邊塞騎兵和徵召的山地兵組合而成。
雖然也都精於射箭,但黑山軍佔著地利之便。
他們的斥候皆是常年在太行山裡鑽營,熟悉每一處巖縫......藉著地形掩護,不斷襲擾,並射殺斥候。
甚至有天晚上還趁著夜色摸到營寨外圍,想燒糧草屯所。
幸好被巡邏計程車卒發現,一通亂箭,給射了回去。
今日清晨,又有兩名斥候被黑山軍射殺在狹道之中,屍體都被掛在了山道兩側的巖樹上。
......呂布也沒有多帶人,帶著幾十騎,也不鑽山林,只縱馬在山道上行進,竟是直接大剌剌的趕往關城。
他胯下的小紅馬神駿無比,並不比何方胯下的照夜玉獅子差。
“大兄,你這馬就是神駿!”
呂布身後的成廉,忍不住讚歎道。
“哈哈哈,那當然,這可是主公賞賜給某的。”呂布哈哈大笑,“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赤菟!”
“赤菟,好威風的名字!”
魏越忍不住讚歎道。
赤菟的意思,是紅色的老虎,搭配高大神駿的小紅馬,再合適不過。
此時山道之中,正有十名黑山軍斥候,收拾了弓箭,正準備從巖縫裡撤回關城。
他們剛翻下山岩,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向下看去,只見幾十騎在山道上大剌剌的行進。
為首一名玄甲武將,騎著一匹神駿無比的紅馬。
“哈哈哈,老子正缺馬!”
為首的斥候不禁咧開了嘴,揮手道,“走,射殺這幫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