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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人心才是關鍵

2025-11-14 作者:紅落

廊下的日光斜斜切過青磚地。

嚴幹提著劍快步穿行,玄色勁裝的下襬掃過階前的青苔。

遇著值守的甲士,他便拱手作揖。

有個絡腮鬍甲士抬了抬下巴,算是回應。

斜對門那個卻垂著眼簾,活像尊生了鏽的佛像。

對此,嚴幹毫不在意,這是他的行事準則。

你有沒有禮貌我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我不能失了禮節。

一時,握緊佩劍的鯊魚皮鞘,繼續往前。

門庭前的石榴樹正落著花,李義剛剛出門,見他來便迎上前:“鄭君剛說找你,怎麼便來了。”

“義兄。”

嚴幹先是拱手行禮,這才說道。

“正有事向鄭君回稟。”

“嗯,去吧,鄭君臉色不大好。”

嚴幹理了理衣襟,脫去靴子,這才邁過門檻。

繞過影壁,就見鄭達正坐在堂中案前。

嚴幹幾步趨上前,待近了些,忙膝蓋一彎跪下行禮:“僕從嚴幹,拜見鄭君。”

古人的禮節習慣自謙,所以很多士族出身的人,侍奉主君的時候,都會自稱僕從、奴僕。

案後的鄭達沒抬頭,指節叩著案几,案上的竹簡被震得簌簌作響。

嚴幹行禮之後,跪坐一邊,並未出聲。

“耿鄙徵發六郡兵平叛,你怎麼看?”

良久,鄭達忽然開口。

嚴乾的喉結滾了滾,並未直接回話,後頸不知何時沁出細汗。

“張溫先前督董卓、周慎兩路兵馬破賊,憑此功晉了太尉。”

鄭達接著說道,“如今涼州刺史耿鄙徵六郡兵,正是張溫一力促成。

若真能蕩平叛賊,其功必壓過大將軍。

你說,大將軍府該不該插一手?

好分潤些功勞。”

說到這裡,鄭達又道:“只恐不能平叛,反而顯得大將軍府無能。”

嚴幹聞言,心中激動,這種國家機密,鄭君竟然來垂詢他,這是視他如心腹啊。

但是這種大事,嚴幹一時之間又怎麼能拿定主意。

他心中頓時開始飛速計算起來。

然而由於缺乏一線的訊息,這種事情就好像賭。

無所謂勝敗,賭勝了,他嚴幹一飛沖天,徹底成為鄭達的腹心。

賭輸了,他肯定要被拉出來頂鍋。

殺頭棄市簡直是一定的。

想到這裡,嚴幹頓時明白過來,鄭君也是在賭。

這種事情,鄭君肯定有一手的資訊,卻沒有和他說,這說明鄭君本身已經有了判斷。

只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他需要聽聽身邊人的意見。

自己的意見和他一樣,那就是不錯不錯。

後面贏了有提拔,輸了則殺他。

自己的意見和他不一樣,那就下去吧,他再換一個人來問。

甚至,可能鄭君已經從屬下那裡聽到了兩個意見。

反正輸贏,都有人背鍋。

而他只不過一句,悔不聽誰誰之言。

其實再向上看,大將軍何嘗不是如此,一件事情,總要聽到各種意見。

嚴幹想透了這一點,自然不願貿然給出個人意見。

上面只是向找人預備甩鍋,但他這裡輸了可是付出慘重代價的,輕則職場清零,重則殺頭棄市。

一定要給出正確答案。

嚴幹能感覺到後脊的汗正順著腰線往下滑:“鄭君……”

他舔了舔發乾的唇,“此乃國之大事,屬下需先收集些邊地軍情,方能妄議。”

鄭達的指節停在案上,目光掃過嚴幹緊繃的雙肩,忽然嗤笑一聲:“倒還算穩妥。”

他呷了口冷茶:“你方才要稟何事?”

“是關於春園的部曲。”

嚴幹鬆了口氣,腰桿挺得更直,“屬下操練時見了幾個好苗子,尤其是那個叫何方的什長,識文斷字,對陣法頗有見地,是否……”

“如今關東人佔了大半朝堂,其他無論是關中人,還是更遠一些的蜀地、幽州等,都得靠實績說話。”

鄭達打斷了嚴幹,指尖點了點案上的輿圖,“所以呢,勉力做好即可。

不要顧忌其他事情。

做事斟酌得失利弊,那要等你坐上大位之後才須考慮。”

“謹唯主人教誨。”

嚴幹這次叩首乃是真心誠意,額角都貼在了磚上。

看著嚴幹離去的背影,鄭達忽然笑了起來,暗自說道:“連嚴幹都知道斟酌斟酌,再給出答覆,吾一個從事中郎,還急躁甚麼呢?

先讓掾屬從事們爭論一番吧。”

這時,李義從門外走了進來,向鄭達行禮。

鄭達神色輕鬆,隨口問道:“耿鄙徵發六郡兵平叛,你怎麼看?”

李義道:“昔日太尉征伐涼州叛亂,打的對方惶惶如喪家之犬,不過躲在關外之地苟延殘喘。

先前未定,不過歷任刺史不知兵法。

耿涼州乃是掌兵事的世家,熟讀兵法,數有戰績,此番又徵發六郡勇士。

可謂是老虎吃雞,用了全力。

焉有失敗的道理呢?”

鄭達點點頭,道:“你說的很有見地。”

......

春院內,校場邊的老槐樹下早圍滿了人。

除了五十名家兵,僕從中也有數十人圍聚而來,甚至還有幾個婢女也在遠遠觀望。

因為,家兵中出了大動作。

原本的什長何方,直接被提拔為隊率。

而原本的隊率何林,則被貶為什長。

嚴幹在的時候,何林不敢發作,對方一走,他立時就呼喝眾人,對何方進行逼難。

何方心知肚明。

早在他沒有推辭,直接說出有何不敢的時候,就料到有這一出。

於是直接提出各領一什人馬比試一番,他何方贏了,何林老老實實聽話。

他何方若是輸了,自己向嚴幹分說,辭去這隊率的職責。

何林一聽,頓時大喜。

他呼喝眾人,其實就是為了讓何方難堪。

讓眾人認清楚,即便何方擔任了隊率,但說話管用的還是他何林。

用何方的話說,冥冥之中,丟掉正式權威的何林,正試圖建立為非正式權威。

畢竟很多理論,那是對現實經驗的總結。

但何林沒有想到的是,何方如此年輕,一怒之下,說出要比試。

比試?

哈哈哈,其他的不說,說到比試,他何林絕對的第一。

當年面對蛾賊,一群人抖抖霍霍好似鵪鶉,若不是他何林一馬當先,裡中早被攜裹屠戮。

若是用真的刀劍,他甚至敢一人對上何方這一什人馬。

不過現在用的是木製的演練兵器,他自然還是慎重一些。

於是親自挑選了相好的數名壯漢。

此刻,雙方各十人,在眾人的圍觀下,開始列陣。

人一多就熱鬧。

何林那什的壯漢們正拍著大腿起鬨,手裡的木刀往地上頓得咚咚響。

“瞅何方那什的破陣!”一個豁嘴漢子指著場中,“何東扛著打穀的大櫓就來了,這是要給咱表演舂米?”

“還有何春那倆夯貨!”旁邊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拿著釘耙當大戟,怕不是打完仗要直接去刨地?”

聽著這些聲音,何林嘴角一勾,浮現出一絲冷笑。

另一邊,看著何林率領的壯漢,何方這邊的人明顯心氣不足。

何東都開始打起了擺子:“什長,這怎麼打的過?”

注:東漢選官以「辟舉制」為主,被舉薦者(門生故吏)與主君形成終身依附關係。

《後漢書》:公孫瓚舉上計吏。太守劉君坐事檻車徵,官法不聽吏下親近,瓚乃改容服,詐稱侍卒,身執徒養,御車到洛陽。太守當徙日南,瓚具豚酒於北芒上,祭辭先人,酹觴祝曰:“昔為人子,今為人臣,當詣日南。日南多瘴氣,恐或不還,便當長辭墳塋。”慷慨悲泣,再拜而去,觀者莫不嘆息。

《後漢書?袁紹傳》載袁氏「門生故吏遍於天下」,這些人需為舉主服喪三年(如李固門生王調「自戴刑具上書訟冤」),甚至在舉主死後繼續侍奉其家族。

這種義務遠超普通官僚關係,與奴僕對主人的忠誠具有邏輯一致性。

漢律規定「故吏殺傷舊主,罪加一等」,這種法律歧視與對待奴婢的「奴婢殺傷主人,處極刑」形成制度呼應。

臧洪父親是護匈奴中郎將臧旻,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學,妥妥計程車族。

其《答陳琳書》中明確稱呼袁紹為主人,自稱為僕。

此時,距離分封諸侯的制度不是太過久遠,二元君主觀盛行。在天子和萬民之間的君臣關係之外,這種府主、郡守等和其各自屬吏之間的君臣關係,也是常態。

......當然也不絕對如此。

改換門庭的自然也有,如董卓、呂布等等很多。

只是在正常情況下,那些忠心的人或者事,會更受到當時環境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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