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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某還是想做家丁的

2025-11-14 作者:紅落

大將軍府東院的窗欞投進半縷晨光,落在尹姝蹙起的眉峰上。

她面容清麗,眉如遠黛,眼似秋水。

只是此刻溫潤的眸子凝著霜,素手更是狠狠的捏著幾封信箋。

身上的蹙金繡紋羅裙襯得身姿窈窕,卻掩不住眉宇間那股士族女子特有的氣質。

信箋都是尹家寄來的。

無非是讓她在何鹹面前吹吹枕邊風,替族中子弟謀個郎官、縣令之類的差事。

河南鞏縣尹家也曾是頂級計程車族,連續兩代出過三公的高官。

只是先祖尹勳因摻和大將軍竇武誅殺宦官之事敗亡。

自此尹家一蹶不振,再沒出過兩千石的高官。

照這勢頭衰敗下去,不消幾代便要淪為尋常世家。

當代族長費盡心機謀劃,偏又趕上黨錮之禍,故交舊友多被清算,走投無路。

也是恰逢外戚何進掌權。

何進以屠夫出身握了大權,卻缺士族根基,所以極力想靠聯姻攀附名門。

可惜的是,那些自詡名門計程車家怎麼可能看上他。

大家共事可以,結親?

不好意思。

頂級士族山陽王氏,當代族長王謙雖然在何進麾下做事,但也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

無奈之下,何進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於是兩家一拍即合,尹家族長將精心教養的尹姝嫁與何進長子何鹹,盼著她能為家族掙條出路。

可如今,她能做的實在太少了。

尹姝幽幽嘆了口氣,指尖劃過信紙上“族中子弟待選”的字樣。

這些話,她初到雒陽時就跟夫君何鹹說過。

還是特意挑在他床事潦草結束、面帶愧疚的時候。

可何鹹只搖頭,說“阿翁不許”。

還說前幾年還好,這幾年聖上盯得緊,大將軍做事愈發如履薄冰。

這話她哪裡肯信?

前幾日,公公何進才剛徵辟了好幾個掾屬,大將軍府裡如今人才濟濟,哪裡是“如履薄冰”到連個小官都謀不得?

不過是何鹹自己不敢在阿翁面前開口罷了。

想到何鹹,尹姝胸中便騰起一股憤懣。

前日不過傳送了幾個女子,多說了兩句,他竟接連兩日不歸家,只讓僕從來傳話說在禁中當值。

這些話騙騙沒有見識的婦人倒也罷了。

她怎會不知。

何鹹定是跟劉璋、董旻那群人混在一處,玩弄蜀中和涼州採買來的胡姬媚子。

當年她為何會被送到南陽安頓?

不就是管他管得緊了些。

想到這裡,尹姝不由得有些洩氣。

她用心教導孩子,孝順姑婆,所謂孝悌之義。

又注重維持自身容顏和身形。

床帷之間也盡力配合郎君。

就算有些不順,那也是何鹹被掏空了身子,能力堪憂,總是草草了事。

她搞不清楚對方,你都這麼不行了,怎麼還天天想著找那些騷貨!

當然,如果何方在這裡的話,可能會給尹姝科普一下甚麼叫情緒價值。

“汝阿翁整日如履薄冰,汝卻只知花天酒地,難怪在阿翁面前說不上話!”

尹姝越想越氣,忍不住跺了跺腳,羅裙下襬掃過案几,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腿。

恰在這時,帷帳外傳來婢女小翠和小凝的聲音:“主人回來了。”

簾子被掀開,何鹹搖搖晃晃走了進來。

他生得面白無鬚,原是副俊朗模樣,此刻卻眼泡浮腫,帶著明顯的宿醉紅。

髮髻也有些鬆散,身上的錦袍雖華貴,領口卻歪著,瞧著便知昨夜沒少折騰。

“唉,國家大事事事要操心,可累死吾等這些當值的牛馬了。”

何鹹扯著嗓子嘆道,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直視尹姝。

尹姝斂了憤懣,起身斂衽行禮,聲音平靜無波:“郎君辛苦了。”

縱使心裡明鏡似的知道他在扯謊,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禮數。

“嗯。”

何鹹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地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抿了一口,“國家念我連日辛苦,在顯陽苑劃了個園子,讓我管著。

你也知道,我要在禁中當值,實在抽不開身。

可這園子又不能不管,不然豈不是辜負了聖意?

旁人……我又不放心……”

尹姝聽得這話,胸口猛地起伏了兩下,方才壓下去的火氣頓時衝上來。

“不過是把你藏在府中的狐媚子打發出去,便要趕妾身走,還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賤妾沒猜錯,定是董旻那猾廝給你出的主意。”

何鹹被說中心事,臉騰地紅了,然而事情到了這一步,也不能退縮。

於是猛地挺起胸膛,加大音量道:“細君說哪裡話!

欺君罔上的事,我怎敢做?

阿翁那裡我也稟明瞭,那園子不小,耕種漁獵,自家人吃著也放心。

前些時日府裡買的魚都有人下毒,你去管些時日,待尋到靠譜的管事便回來。

便是我,下值後也會帶著兒女去看你。”

他頓了頓,又加重語氣:“安全上你更不必擔心,那邊本就有僕從百餘人,我再從何家部曲裡調最好的甲隊護衛你,定保你無虞。”

一邊說著,何鹹的目光亂掃,正看到尹姝放在一邊的信箋上。

於是又道:“昨日飲酒,特意從左中郎將那裡求來幾個郎官。

你族中有甚麼俊傑,推兩個予我。”

......

“調某等去顯陽苑的春園?”

何方看著前來傳令計程車卒,心中極度的無語。

改良的鴛鴦陣有了模樣,矛手的突刺整齊迅速,何東的大櫓也能硬扛住數十下重擊......

他正盼著月末檢試時露一手,哪怕引不來吳匡的注意,至少能讓這什的名頭響些。

誰知臨門一腳,竟被調去做家丁。

“是的,甲隊全部調過去。

聽說聖上賞了個園子,要在那邊墾土漁獵。

管事的是小主母,大公子就調了甲隊過去保護小主母。”

傳令兵也是何家族人,知道不少底細。

“遵令!”

何方果斷的點點頭,某還是想做家丁的。

前世公司把他從總部調去新疆駐場時,他不也只能拎著行李箱就走?

底層牛馬,哪有挑揀的份。

收拾行囊時,何寶正蹲在一旁擦他的小盾,嘴角咧到耳根:“什長,這可是好事!

大將軍府裡當差,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月錢肯定比營裡還多!”

何東也甕聲附和:“就是!

在營裡天天奔襲六十里,哪天不是一身臭汗?

去府裡看門護院,總好過哪天被拉去打叛軍。”

何方瞥了他們一眼。

這群家兵本就是奔著 “家丁管事” 的活計來的,軍營對他們而言不過是臨時落腳點。

能去春園當值,自然是美差。

可何方心裡清楚,亂世將至,手裡的矛杆或許比門房的腰牌更靠譜。

哼,到了春園,也得操練。

......

是夜,距離大將軍府不遠的車騎將軍府,忽然傳出一陣嘈雜混亂的聲音。

銅金之聲大作,還夾雜著“有刺客!”之類的嘶吼。

不多時,院牆根下,一個纖細身影忽地從狗洞裡鑽了出來。

那人瞧著像個少年,左臂卻捂得嚴實,指縫間淌下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暗紅。

“牽招!”

她咬了咬銀牙,隨即藉著暮色往東邊的衚衕裡鑽,身影幾個起落就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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