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薊州城的那些是，阿狗他們也是。”
“只可惜薊州城的時候走得匆忙，只給他們留了錢去給么妹看病，然後教了他們摸屍埋屍的一些規矩就走了，沒來得及像阿狗他們一樣講得詳細許多。”
黃蓉說著，坐到了山丘枯黃的草地上，臉上帶著幾分擔憂，目光朝著破廟的方向看去。
李天行站在一旁，回憶著當初發生的事情，
“所以，你一直糾纏我，是為了給那些小乞丐謀一條生路？”
“但這摸屍埋屍的活可不是甚麼好活兒啊，你就教他們那個？”
黃蓉抬頭看了一眼李天行，苦澀道：
“可那也沒有辦法啊，么妹病重，需要花很多銀子買藥。”
“薊州城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城外哪怕是尋常的草藥或者野菜都被附近村莊的百姓採摘賣錢了。”
“我初入江湖，賺錢的門路，懂的也不多啊，還需要隱藏身份，擔心被人發現。”
“除了認識些野菜草藥以及懂些廚藝之外，其他的根本沒有來錢的路子。”
“我想去找個客棧做廚子，可他們看我年紀小根本不收，挖野菜，找草藥賣的錢根本換不來買藥錢，我只能那樣了啊。”
“而且，我帶他們在城外蹲了好幾天，好不容易遇到一起江湖衝突，還遇到了大俠你，還把他們身上的錢都給摸走了。”
“......”
這話一出，李天行也終於知道這姑娘當初為甚麼那麼煩人了。
仔細回想，這姑娘做的也沒錯。
只不過當時他被百曉堂的懸賞令以及那些接二連三的殺手弄得都煩躁得不行了，黃蓉這完全也算是撞在槍口上了。
“後面呢？”
李天行同樣坐了下來，朝著破廟的方向看去。
黃蓉繼續解釋道：
“後面的話你都知道了啊。”
“當時么妹的病已經很重了，再弄不到銀子買藥，可能就挺不住了。”
“那日若是大俠你還沒給錢的話，我已經琢磨著去薊州城內哪家為富不仁的家裡，劫富濟貧了。”
這樣說著，黃蓉又看向了李天行，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略帶欣慰道：
“還好，大俠你雖然兇了點，但還是把錢給了我，么妹也得救了，還得替她謝謝你呢。”
李天行嘴角抽了抽，這謝，他可不敢答應。
“八九歲的孩子，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一點你做的很好。”
“但埋屍摸屍這樣的事，儘量讓他們別幹了。”
“江湖紛爭從來都不是你殺我我殺你那麼簡單，摸屍埋屍的錢，很有也是他們的買命錢啊。”
李天行多多少少有些感嘆，對於黃蓉的印象變好了幾分。
他自詡不是一個好人，對於惹了他的人，他會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甚至十倍百倍報復回去。
但這並不影響他對一個做好事，想要做好人的人改變印象。
聽著李天行的話，黃蓉點了點頭，卻依舊帶著感嘆，
“大俠你過獎了，我做的其實並不好。”
“我甚麼都不會，武功也是稀鬆平平，做不了甚麼大事。”
“甚至連給幾個小兄弟們找一份謀生的出路都難。”
黃蓉說著，不由得又看向了李天行，滿是羨慕道：
“我要是能像大俠你一樣厲害就好了。”
“那樣就能夠做更多的事情，改變這世間更多的不如意了。”
“是嗎？”
一句話，倒是讓李天行的心越發有發沉。
習武練功，提升實力，行俠仗義，做更多的事情，改變世間更多的不容易，這是黃蓉想做的事情。
這算是她的武道嗎。
可這些東西在此之前他還真沒有仔細的去想過。
他這一路來，練武提升實力，無非就是為了自保罷了。
剛開始是為了逃脫日月神教的追捕，想盡辦法吸功、提升實力。
後來追捕的路上多了曼陀山莊和慕容家，他的實力也越來越強。
暗影閣又不知道從甚麼地方冒了出來，竟透過百曉堂來懸賞他。
之後護送徐渭熊回上陰學宮，又輾轉拜師逍遙子，前往雪月城，這一切都是在被這一連串的事情推著走一般，包括這次來靈鷲宮，同樣也是為了逍遙子的心願，並且能夠以一個體面的身份，前去曼陀山莊。
這其中，有一樣是他的真真實實的主動想做的嗎？
去曼陀山莊接走王語嫣算吧？還是不算？
一時之間李天行也分不清楚了。
李天行沉思著，只聽到黃蓉繼續說道：
“怎會不是。”
“這些年來，江湖是越來越亂了，以前我只是聽師兄師姐們說，但直到我入了這江湖，才發現這江湖真的很殘酷。”
“但我看到那些原本應該過得很好，但卻又因為這些所謂江湖紛爭而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無辜之人的時候，心卻還是止不住的擰了起來。”
“我從小有桃花島的庇護，爹爹是聞名江湖已久的東邪大宗師，很少有人敢招惹我們。”
“但那些沒有被人庇佑的人呢？”
“他們也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啊，可能是某些人的兒子、女子、丈夫、妻子，親朋好友。”
“他們的不幸，他們的親人該有多傷心啊。”
黃蓉似乎也代入了進去，說得情感很豐富，眼眶也不由得紅了起來。
“在此之前我也遇到過一些人說我傻，這些事情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但我遇到了，他們可都是一個個鮮活的人啊，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我就是忍不住想管嘛。”
一時之間，黃蓉竟然帶著幾分委屈的哭聲，低聲抽噎了起來。
李天行的心則是一顫一顫的。
倒不是被黃蓉的一番話給感動了，而是他意識到了一件事，一個被他從一開始似乎就忽略了的問題。
黃蓉更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直接點醒了他。
是啊
站在他面前的這些人，一個個可都是鮮活的人啊。
可不是某些書中，某些影視劇之中的甚麼甚麼角色啊。
當然，這並不代表在此之前李天行就覺得他們不是人或者是假的。
但心中卻總是有著那麼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潛意識的便將這些人帶入到了他所知道的那些劇情以及原本的故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