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熔岩大殿內一片狼藉,斷壁殘垣間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原本華美的黑石柱上佈滿了裂痕和焦黑的痕跡,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侍衛和文官的屍體。
國師墨菲斯站在廢墟中央,微微喘息著。
他身上的灰色長袍多了幾處破損,左側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正在緩緩滲出暗紅色的血液,那是幽剎最後以命換傷留下的印記。
他低頭看著腳下已然氣息全無、渾身佈滿各種致命傷的幽剎。
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霜狼王國,竟然還藏著如此決絕的死士?!”
墨菲斯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凝重。
“卡魯格,你死在這等人物手中,倒也不算太冤。”
他回想起幽剎那完全不顧自身、只求殺敵的瘋狂。
以及冰璃那看似突兀實則決絕的殉國,心中的疑雲並未完全散去。
但眼前鐵一般的事實!
國王斃命,王宮遭襲,損失慘重。
已將矛頭牢牢指向了霜狼王國。
無論背後是否另有隱情,黑石王國與霜狼王國之間,已再無轉圜可能,唯有不死不休!
......
狼脊城,指揮中心。
蘇白收到了來自尤里,透過特殊精神連結傳來的最後訊息。
幽剎與冰璃,均已確認死亡。
“嗯,知道了。”
蘇白平靜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唯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計算得逞的冷光。
他們的死亡,完全在計劃之內。
甚至是計劃得以完美實施的關鍵一環。
冰璃的殉國和幽剎的死戰不退,成功地將刺殺國王、攪亂王宮的黑鍋,結結實實地扣在了霜狼王國頭上。
黑石王國此刻群龍無首,內部必然陷入爭奪權力和復仇情緒的雙重混亂。
在泣血平原前線,對霜狼王國發動更加瘋狂的報復是大機率事件,短期內絕無可能再有餘力干涉天朝的行動。
而幽剎臨死前斬殺的大量黑石文臣武將。
更是沉重打擊了黑石王國的行政中樞。
其造成的混亂和權力真空,將極大延緩黑石王國做出有效應對的效率。
“一石二鳥。霜狼和黑石,你們就好好敘舊吧。”
蘇白輕聲冷笑,將目光從虛擬螢幕上黑石王國的情報上移開,重新聚焦於霜狼王國的戰略地圖。
“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蘇白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對麾下名將的信任與期待。
......
凜風城,統帥府。
一位身形矯健,穿著輕便皮甲,腰間掛著兩柄彎刀,眼神銳利如鷹的將領。
正略帶不滿地對端坐主位、沉穩的格拉古公爵抱怨著。
“格拉古,陛下為何偏偏將我凜冬之爪調回來?泣血平原那邊壓力也不小,讓冰原狼騎或者破冰者軍團回來協防不是一樣?我部剛擬定了一個突襲黑石後方補給線的計劃,這下全泡湯了!”
這位正是凜冬之爪軍團的軍團長,以速度和突襲聞名的沃爾夫岡。
格拉古緩緩抬起眼皮,冰藍色的眼眸古井無波,聲音沉穩如山。
“沃爾夫岡,陛下的決策,自有其深意。我等身為臣子,執行命令便是。當務之急,是守住凜風城,將天朝之兵鋒阻擋於此。”
沃爾夫岡嘆了口氣,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額頭。
“我知道要守城。只是可惜了那些計劃。我們凜冬之爪的速度,用在騷擾和突襲上才是最強的,讓黑石那幫蠻子寢食難安!”
格拉古微微頷首,認可了他的說法。
“正因你部速度冠絕四大軍團,陛下才在危急時刻首先將你召回。天朝來勢洶洶,其兵種詭異,戰力不明,僅憑我霜寒衛士軍團固守,雖能堅守,卻缺乏反擊與機動策應的能力。你的速度,正是彌補此短板的關鍵。”
聽到格拉古這番話,沃爾夫岡臉上的不滿稍霽,甚至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
“哈哈,你說得對!論防守,你的霜寒衛士是當之無愧的王國王牌!要不是你需要坐鎮王都,由你去守泣血平原,恐怕黑石四大軍團齊上,沒幾個月也休想撼動分毫!這次我們佔據凜風堅城,依託有利地形,層層設防,絕對能讓那天朝的甚麼鋼鐵洪流撞得頭破血流!”
他越說越興奮,走到沙盤前,指著凜風城周邊預設的防禦工事。
“只要我們在這裡拖住他們一兩個月!天朝勞師遠征,戰線拉長,補給必然困難,士卒必定疲憊!屆時,就是我們揮師反擊,將他們徹底趕出王國領土的時候!”
沃爾夫岡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說道。
“而且,我聽說陛下已經向曜日帝國派去了求援使者!以帝國的效率,最多一個月,援軍必至!到那時候,內外夾擊,定叫這天朝灰飛煙滅!”
格拉古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椅背,緩緩道。
“希望如此。但在援軍抵達之前,我等仍需竭盡全力,不可有絲毫懈怠。天朝絕非易與之輩。”
沃爾夫岡聞言,不屑地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彎刀。
“天朝?不過就是仗著那些奇形怪狀的鐵疙瘩罷了!他們若是敢強攻你這凜風城,你霜寒衛士軍團全員結起冰晶壁壘大陣,那些看似兇猛的炮火,根本連城牆的冰屑都蹭不掉!他們若是選擇從裂谷平原進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狼性的狡黠與自信。
“那就更好了!我的凜冬之爪軍團速度冠絕王國,到時候你只需依託裂谷平原的壕溝地形,稍微抵擋他們片刻,給我爭取半日。不,只需兩個時辰!我就能率領狼騎主力,從側翼狠狠捅穿他們的陣線,直接抄了他們的後路!保準讓這些鐵疙瘩有來無回,全變成平原上的廢鐵!”
格拉古沒有立刻贊同或反駁,他只是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沉穩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最終停留在那片被標記為深綠色的幽暗林海上。
他沉默了片刻,問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問題。
“沃爾夫岡,你說……天朝有沒有可能,派遣其主力,從這片森林中穿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