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寧騎著他那輛吱呀作響的二手電動車，載著我往星光大道商圈趕。風裹著路邊燒烤攤的油煙吹過來，他還特意把車窗（其實是電動車擋風板）往下壓了壓，獻寶似的跟我說：“今兒帶你去的地方絕對夠勁兒，叫‘霓虹渡口’，剛開倆月，裡面全是長腿美女，我跟那兒的經理李哥是鐵哥們，保準讓咱喝爽！”
我揪著他後頸的 POLO 衫領口，生怕被顛下去：“你可別又整出甚麼么蛾子，上回你帶我去 KTV，結果撞上掃黃，這回再出事，我可真要跟你絕交了。”
“放心放心，” 他拍著胸脯保證，“今兒就純喝酒放鬆，我剛升職，得好好犒勞犒勞你 —— 順便讓你沾沾我的喜氣，說不定明天就找著工作了。”
等我倆到 “霓虹渡口” 門口，已經十點半了。酒吧門口掛著流光溢彩的 LED 燈牌，“霓虹渡口” 四個大字閃著粉紫色的光，門口還有兩個穿黑色吊帶裙的迎賓姑娘，裙子短得快到大腿根，露著雪白的胳膊和腿，看見王小寧就笑著打招呼：“寧哥來啦？李哥早等著呢！”
王小寧昂首挺胸地往裡走，跟個大人物似的，我跟在後面，剛進門就被震耳欲聾的音樂嚇了一跳。酒吧裡煙霧繚繞，彩色射燈轉來轉去，舞池裡的人擠得滿滿當當，男男女女跟著音樂扭著腰，臺上還有個穿銀色亮片吊帶的駐唱歌手，正唱著動感的情歌。
“這邊這邊！” 一個穿黑色襯衫、留著寸頭的男人衝我們揮手，正是王小寧說的李哥。他快步走過來，拍了拍王小寧的肩膀：“你小子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又轉頭看我，笑著遞煙，“這位是你朋友？看著面生啊。”
“這是我發小秦受，剛丟了工作，我帶他來放鬆放鬆。” 王小寧接過煙，給我也塞了一根，“李哥，今兒可得給咱安排個好位置。”
“放心，早就給你留好了，卡座靠窗，視野好，還安靜點。” 李哥領著我們往裡面走，路過吧檯時，還跟調酒師說了句甚麼，很快就有服務員端著一打啤酒和兩盤小吃跟了過來 —— 一盤炸薯條，一盤泡椒鳳爪。
我們剛坐下，李哥就開了瓶啤酒遞給我：“秦兄弟，別客氣，隨便喝，今兒算我的。”
“那哪兒好意思，” 我趕緊接過啤酒，客氣道，“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哎，跟我客氣啥！” 王小寧搶過話頭，得意地衝我挑眉，“你不知道吧，這酒吧的廣告設計、燈光佈置，全是我弄的！李哥說了，就衝這，我來喝酒！ za免單 —— 不過就今兒一次啊，下次就得付錢了，夠意思吧？唯一一次免費，我第一時間就想著帶你。”
我看著他那副邀功的樣子，又想起上一章他害我進派出所的事，沒好氣地端起酒杯：“行，算你夠意思，我敬你一杯。”
“哎，這才對嘛！” 王小寧樂呵呵地端起酒杯，跟我 “砰” 地碰了一下，仰頭就灌了一大口。剛倒滿第二杯，準備跟李哥碰杯，突然從他身後走過一個穿酒紅色吊帶裙的女人，手裡端著杯雞尾酒，路過時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王小寧的手。
“嘩啦 ——” 一杯啤酒直接潑了出去，我反應快，趕緊往旁邊躲，結果啤酒沒潑到我身上，全潑到了我身後卡座的一個女人身上。
“啊！你他媽眼瞎啊！” 一聲尖銳的女聲響起，我回頭一看，被潑的女人正站在卡座裡，臉色鐵青。她穿了件白色的真絲襯衫，此刻左半邊襯衫全溼了，緊緊貼在身上，能清楚地看見裡面黑色蕾絲內衣的輪廓，下面是條黑色包臀裙，裙襬剛到膝蓋，此刻也濺了不少啤酒印。
她撥開卡座門口的水晶吊珠，踩著銀色細高跟 “噔噔噔” 地走過來，目光像刀子似的掃過我們，最後落在王小寧身上：“你沒長眼睛？走路不知道看著點？”
王小寧一看情況不對，手忙腳亂地把空杯子往我手裡一塞，小聲跟我說：“我去趟廁所，你先應付一下！” 說完就溜得沒影了，比兔子還快。
我手裡攥著空杯子，看著眼前怒氣衝衝的女人，腦子都懵了 —— 這鍋甩得也太快了吧！
“你幹嘛潑我？” 女人盯著我手裡的空杯子，眼裡冒著火，聲音又尖又利，“拿著空杯子還想抵賴？當我瞎啊！”
“不是我潑的，是剛才那個穿 POLO 衫的男人，他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才潑到你的。” 我趕緊放下杯子，解釋道，“他剛去廁所了，等他回來給你道歉。”
“少跟我扯這些！” 女人根本不聽，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卡座，端起一杯沒開封的啤酒，對著我就潑了過來。我下意識地想躲 —— 以我的反應速度，肯定能躲開，可轉念一想，我身後的卡座裡還坐著個穿職業裝的姑娘，她正低頭看手機，壓根沒注意這邊的動靜，我要是躲開了，啤酒準得潑到她身上。
我咬咬牙，愣是沒動。冰涼的啤酒順著我的頭髮往下流，流進脖子裡，涼得我一哆嗦，T 恤也全溼了，貼在身上，特別難受。
“解氣了吧？” 我抹了把臉上的啤酒，心裡憋得慌 —— 我這是替王小寧遭罪啊！早知道就不跟他來這種地方了。我拿起外套，準備走人，跟這種不講理的女人沒甚麼好說的。
“你給我站住！” 女人在我身後厲聲喊道，聲音裡滿是不甘，“潑了我就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沒理她，繼續往門口走。酒吧里人多眼雜，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 跟個女人爭吵，就算我佔理，周圍人也只會覺得我小氣，走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剛走出沒幾步，就聽見女人喊：“抓住他！別讓他走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還沒回頭，後背就被甚麼東西砸了一下，疼得我齜牙咧嘴。回頭一看，兩個穿黑色 T 恤的男人正快步朝我走來，一個手裡還拿著個空啤酒瓶 —— 剛才砸我後背的，就是這個瓶子。
“你他媽敢潑我們嬌姐，活膩了是吧？” 其中一個高個子男人揮舞著拳頭衝過來，眼神兇狠。我趕緊往旁邊閃，順勢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
“我沒潑她，是誤會，” 我皺著眉，儘量剋制著怒火，“我不想打架，你們別逼我。”
“誤會？嬌姐說是你就是你！” 另一個矮個子男人也衝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個高腳杯，看樣子是想砸我。我沒辦法，只能把掐著的高個子往矮個子那邊推，兩人 “砰” 地撞在一起，直接撞翻了旁邊的一張桌子。
桌上的幾罐啤酒 “嘩啦” 一聲掉下來，剛好砸在高個子的腦袋上。他悶哼一聲，眼睛一閉，直接暈了過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當時就懵了 —— 我就是輕輕一推，怎麼就把人弄暈了？周圍的人也被嚇住了，音樂都停了，駐唱歌手也不唱了，所有人都盯著我們這邊看。
沒幾分鐘，就聽見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幾個穿警服的警察就衝了進來，看到地上暈倒的男人和翻倒的桌子，直接把我銬了起來：“跟我們走一趟！”
我被帶上警車的時候，還看見王小寧躲在門口的柱子後面，衝我擠眉弄眼，嘴裡不知道唸叨著甚麼。後來到了派出所我才知道，是這王八蛋報的警 —— 他溜出門的時候，剛好碰見兩個巡警，就跟人家說 “酒吧裡有人打架，快進去制止”，本來是想讓警察來幫我解圍，結果反倒把我送進了派出所。
“老實交代吧，為甚麼打人？” 審問室裡，一個三十多歲、頭頂有點禿的警察坐在我對面，手裡拿著筆，盯著我問。他穿了件灰色的警服，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看著特別嚴肅。
“我沒打人，是他們先動手的。”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從王小寧帶我去酒吧，到啤酒潑到那個叫 “嬌姐” 的女人身上，再到那兩個男人動手，我自衛推了他們一下，結果人暈倒了。當然，我沒提王小寧溜掉的事 —— 就算他是罪魁禍首，可現在只有他能贖我出去，我總不能把他供出來，那我豈不是要在派出所待一晚上？
“你還說沒打人？” 禿頂警察放下筆，皺著眉，“現場那麼多人都看見了，他們都能作證，說你先動手推人，還把人砸暈了。”
“我那是自衛！是他們先拿啤酒瓶砸我後背，還想打我，我才推他們的！” 我據理力爭，心裡憋得慌 —— 這叫甚麼事啊，好心沒好報，還得被當成犯人審問。
正說著，門突然開了，另一個穿警服的警察走進來，湊到禿頂警察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走了出去。禿頂警察聽完，皺著眉搖了搖頭，也站起來走了，臨走前還瞪了我一眼。
一分鐘後，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警察走了進來。他比我高半個頭，肩膀寬得能把門框擋住，臉上還有道刀疤，從額頭一直到下巴，看著特別兇。他一進來就 “砰” 地拍了下桌子，聲音洪亮：“老實招供！別跟我耍花樣！是不是你故意找茬，還動手打人？”
“我沒有，我是自衛……” 我剛想解釋，他就不耐煩地打斷我：“狡辯！我看你就是欠揍！” 說著就伸手抓住我的衣領，把我往牆上拽，拳頭直接砸在我的胸口。
我疼得悶哼一聲，心裡清楚 —— 這狗崽子肯定被那個 “嬌姐” 收買了！不然怎麼上來就動手，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一拳接一拳地砸在我身上，我咬著牙，沒敢吭聲。我真想還手，可轉念一想，要是還手了，罪名就更重了，說不定還得被關幾天。郭小川不是說過嗎，“誰的心靈深處沒有奔騰咆哮的千軍萬馬”，被人這麼揍，我能不火嗎？可火也沒用，只能忍著。
他打了一會兒，大概覺得不過癮，又粗暴地把我拉起來，轉到我身後，一腳踹在我的屁股上。我整個人往前撲，“轟” 地撞在木門上，又反彈回來，摔在地上。眼前金星亂冒，頭暈得厲害，連呼吸都覺得疼。可他還沒完，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胸口，用力往下壓，我感覺肺都要被踩爆了。
“張黑！你能不能小點動靜？嚇著楊小姐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接著門被推開了。
踩在我胸口的腳立刻挪開了，張黑趕緊站直身子，臉上的兇相瞬間消失，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對不起，指導員，我下次注意，下次一定小點聲。”
我扭著脖子往門口看，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警察站在門口，旁邊還站著個美女 —— 米白色的絲綢襯衫，領口微開，露出精緻的鎖骨，下面是條黑色的包臀裙，裙襬剛到大腿中部，勾勒出完美的曲線，腳上穿著黑色細高跟，手裡拿著個米色的手包。她的頭髮是齊肩短髮，髮尾微微卷著，臉上沒化妝，卻比酒吧裡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好看十倍。
是楊曉薇！我沒眼花，真的是她！上一章在十字路口差點被她的保時捷撞到，沒想到這一章會在派出所見到她。
“怎麼回事？” 楊曉薇看見地上的我，皺起了眉，轉頭問老警察，“他犯了甚麼罪？為甚麼要這麼對他？”
老警察趕緊解釋：“沒事沒事，就是在審犯人呢！這小子頑固得很，不肯招供，所以用了點非常手段，很正常的。”
“他是我朋友，” 楊曉薇說著走進來，蹲下身，看著我身上的傷，眼神裡滿是擔憂，“他到底犯了甚麼罪？你跟我說說。”
張黑站在旁邊，臉色發白，手都開始抖了 —— 他肯定沒想到，我居然認識楊曉薇，而且看這架勢，楊曉薇跟指導員的關係還不一般。
老警察也愣了，趕緊說：“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再好好問問，肯定不會冤枉好人的。”
楊曉薇沒理他，從包裡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就有個穿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跟老警察說了幾句話，還出示了甚麼證件。老警察看完，立刻笑著對楊曉薇說：“楊小姐放心，我們馬上就放秦先生走，剛才是誤會，真是對不住了。”
楊曉薇沒說話，只是扶著我站起來，輕聲問：“你沒事吧？能不能走？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搖了搖頭，雖然身上疼，但心裡特別暖：“我沒事，不用去醫院，謝謝你啊，楊小姐。”
“不用客氣，” 她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先在大堂等我，我去辦點手續，很快就好。”
我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看著她走進裡面的辦公室，真想衝她的背影大吼一聲：“楊曉薇，我愛死你了！” 可我沒敢，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喊。
沒等幾分鐘，王小寧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他看見我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抽菸，驚訝得眼睛都瞪圓了：“我靠！秦受，你怎麼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得被關一晚上呢！”
“怎麼？你很希望我被關一晚上？”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把 “希望” 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我可是替你遭的罪，你倒好，溜得比誰都快，還報了個破警，害我被揍一頓。”
“哎呀，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王小寧趕緊陪笑臉，遞過來一根菸，“我本來是想讓警察來幫你，誰知道會這樣呢！對不起對不起，下次我一定補償你。”
“補償就不用了，” 我接過煙，沒點，“你要是想走，就自己走，我等人。”
“哦，那我先走了啊！” 他一聽這話，立刻溜了，跑得比上次還快，生怕我把他留下來陪我。我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 —— 這小子，還是這麼不靠譜。
又等了十多分鐘，楊曉薇走了出來。她手裡拿著我的外套，遞給我：“手續辦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楊小姐，我自己回去就行，太麻煩你了。” 我趕緊推辭，心裡卻有點期待 —— 上一章沒坐成她的保時捷，這一章要是能坐，也算是彌補遺憾了。
“沒事，順路。” 她笑著說，不容我拒絕，拉著我就往外走。
走出派出所，就看見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停在門口，正是上一章差點撞到我的那輛。她開啟副駕駛的車門，示意我上車。我坐進去的時候，心裡特別緊張，手都不知道放哪兒 —— 這可是我第一次坐這麼名貴的車，之前連普通轎車都沒坐過。座椅是真皮的，軟乎乎的，還帶著淡淡的香味，跟楊曉薇身上的味道一樣，是茉莉花香，特別好聞。
“到底怎麼回事？” 車子啟動後，楊曉薇突然問我，“你怎麼會在酒吧打架，還被抓進派出所了？”
我把事情的經過又說了一遍，從王小寧帶我去酒吧，到被潑酒，再到被打、被抓，一五一十地說了。她聽完，忍不住笑了：“你那朋友還真逗，居然把空杯子塞給你，自己溜了。不過你也太傻了，為甚麼不把他供出來？明明是他的錯。”
“義氣嘛，” 我也笑了，不過因為緊張，笑得有點僵硬，“能一個人遭罪，總好過兩個人一起遭罪。而且要是把他供出來了，誰來贖我啊？我可沒那麼笨。”
“呵，還真有你這樣的人。” 楊曉薇莫名其妙地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點複雜的情緒，“你這樣會吃虧的。”
“吃點小虧沒甚麼，” 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人不吃虧就不可愛了嘛，男人也可以可愛的，對吧？”
她愣了一下，然後 “噗嗤” 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還挺有意思的。我本來以為你是個特別內向的人，沒想到這麼能說。”
跑車的空間比較小，座位之間的距離特別近，我能清楚地聞到她身上的茉莉花香，淡淡的，特別好聞，不知不覺就陶醉了。我真想跟她多聊一會兒，可沒聊幾句，車子就停了下來。
“蓮花街到了，是這裡嗎？” 楊曉薇看著窗外，問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點點頭：“哦，對，是這裡，謝謝你啊，楊小姐。” 我尷尬地開啟車門，走了下去，又轉過身，看著她，想說點甚麼，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趕緊回家吧，” 她笑著說，“身上的傷記得擦點藥，要是疼得厲害，就去醫院看看。”
“好，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我揮了揮手，看著她的車緩緩啟動，然後加速，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幾分鐘，才轉身往家裡走。身上的傷還在疼，可心裡卻暖暖的 —— 或許，倒黴了這麼久，我的好運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