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的細沙被攪起一圈渾水,張睿懷裡揣著七條紅鱗三角頭魚,雙腳在沙面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離弦的箭般朝水面衝去。上升到兩三丈時,他忽然收住力道,身姿一緩,接著雙腳在水中連蹬,手臂輕劃,竟像條游魚般靈活地朝岸邊游去——既不暴露輕功的張揚,又藏不住骨子裡的靈動。
潭邊涼亭裡,王家人早已急得團團轉。夕陽都快沉到山後了,水面平靜得像塊鏡子,連個水泡都沒有。王紫嫣攥著緋紅勁裝的衣角,眼眶都紅了:“爹,都半個時辰了,張公子會不會……會不會被水怪拖走了?”她穿的還是那件櫻桃紅短打,腰間黑腰帶勒得緊緊的,此刻卻沒了往日的活潑勁兒。
王時珍心裡也發慌,卻強裝鎮定:“不會的。張少俠定是會龜息功,或是水中換氣的絕技。”“真有這種功夫?”王紫嫣抬著水靈靈的眼睛,“我聽書先生說過,都是神話裡的本事。”“江湖之大,無奇不有。”王時珍望著水面,“張少俠這樣的奇人,練成也不奇怪。”俞鳳嬌站在一旁,藕荷色襦裙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手裡的帕子都絞皺了,卻只是輕聲道:“再等等,會沒事的。”
話音剛落,“嘩啦”一聲,一道白影猛地衝出水面,足有兩丈高!王紫嫣嚇得驚呼一聲,剛要喊“水怪”,就看清那是張睿。可他剛躍起來,又像想起甚麼似的,猛地收力,“撲通”一聲落回水裡,接著雙臂一擺,踩著水面的波紋朝岸邊走來——竟是踏波而行的雛形。
“張公子!”王紫嫣第一個衝上去,緋紅身影像團火,“你可算上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變成潭裡的神仙了!”張睿走上岸,月白錦袍溼淋淋地貼在身上,卻不見絲毫狼狽,他舉起手裡的紅鱗魚,笑道:“讓你們擔心了,你看,魚抓到了。”
七條紅鱗三角頭魚在他手裡扭動著,紅鱗泛著光澤,三角頭尖尖的,看著就不好惹。王時珍又驚又喜:“真是赤鱗魚!公子果然神通廣大!”他朝遠處喊:“桂香!快拿個大盆來!”不遠處的丫環桂香應聲跑來,她穿件青布小襖,繫著藍布圍裙,手裡捧著個木盆,跑得氣喘吁吁。
張睿走到涼亭裡,把魚往石桌上一抖,七條魚“噼啪”亂跳。王時珍連忙道:“快進屋換衣服,彆著涼了。”張睿卻擺擺手,坐到放包袱的石凳上,笑道:“不用麻煩。”話音剛落,他身上就冒出陣陣白氣,像蒸籠似的。王家人都看呆了,只見他的錦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幹,連頭髮都沒了潮氣,片刻後,他站起來,除了額角還有點水珠,竟和沒下過水一樣。
“這、這是法術吧!”王紫嫣撲到他身邊,眼睛瞪得溜圓,“張公子,你是不是會道家的烘乾術?教我兩招唄!”王時珍連忙喝止:“嫣兒胡鬧!這是高深的內家功力,不是法術。”張睿笑著解釋:“是玄冰功的衍生法門,靠內力逼出水分,需要先天筋骨打底,不是想學就能學的。”
“我懂!”王紫嫣吐了吐舌頭,“也就張公子這樣的天生奇才才能練成。我就是開個玩笑。”桂香把魚裝進盆裡,王時珍叮囑:“這魚比黃金還貴,你拿去找個活水缸養著,晚上我要用。”桂香點點頭,捧著盆小心翼翼地走了,生怕魚跳出來。
天色漸漸暗了,王時珍拉著張睿去客廳吃酒。張睿道:“何大俠夫婦也在,不如一起請來?”王時珍立刻讓王繼業去請。沒多久,何家貴就來了,他穿件灰布長衫,腰間還掛著劍,身後卻沒見宇潤芝。“內子身子虛,怕見風,就不來了。”何家貴拱拱手,“多謝公子和神醫掛記。”
客廳裡擺上了一桌好菜,紅燒魚、醬肘子、燉雞湯,香氣撲鼻。馮國樑也趕了過來,眾人圍坐一桌,王時珍舉起酒杯:“張公子,今日多虧了你,我敬你一杯!”張睿一飲而盡,笑道:“王神醫客氣,舉手之勞。”何家貴也跟著敬酒:“公子救了內子,又幫了百花谷,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酒過三巡,俞鳳嬌忽然對王時珍道:“黑虎幫的人還在谷口蹲著,一天沒吃飯了,怪可憐的。”她心腸軟,見不得人捱餓。王時珍點點頭:“讓廚房做點饅頭鹹菜,送去吧。”俞鳳嬌立刻叫丫環安排,張睿笑道:“王夫人真是心善。”
吃過晚飯,何家貴回去照顧宇潤芝,張睿被安排在北院的上等客房。王時珍帶著王繼業、王紫嫣和馮國樑,要連夜熬製七日續骨膏,特意來請張睿幫忙。張睿婉拒道:“熬藥是神醫的專長,我就不添亂了,你們忙吧。”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張睿就被敲門聲吵醒。開門一看,是王時珍,他眼睛通紅,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手裡捧著個青瓷瓶:“張公子,續骨膏熬好了!”張睿連忙讓他進屋,摸了摸瓷瓶,還帶著餘溫。“神醫一夜沒睡?”“不礙事。”王時珍把藥方寫在紙上,“這方子就算沒有赤鱗魚,也是治骨的好藥,就是見效慢些,公子拿好。”
張睿接過藥方和瓷瓶,心裡暖暖的:“多謝神醫,這份恩情我記下了。”王時珍擺擺手:“公子救了百花谷,這點小事算甚麼。”兩人剛聊了幾句,王紫嫣就跑了過來,今天她換了件水綠色的襦裙,裙襬繡著小雛菊,頭髮梳成兩個麻花辮,顯得格外嬌俏:“張公子,你要走了嗎?”
“嗯,朋友還等著用藥。”張睿道。王紫嫣的眼睛一下就暗了,拉著他的袖子道:“張公子,我能不能跟你去闖江湖?我會劍法,不會拖你後腿的!”說著還拔出短劍,耍了個漂亮的劍花。張睿被逗笑了:“江湖不是遊山玩水,刀光劍影的,女孩子家待在百花谷最安全。”
“可江湖上都說你帶著好幾個姑娘闖江湖!”王紫嫣不服氣。“那是她們本就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張睿道,“等我閒下來,一定來百花谷,帶你去遊山玩水,好不好?”王紫嫣立刻笑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算數!”
張睿跟王家人辭行,俞鳳嬌塞給他一包乾糧:“路上吃,別餓著。”張睿謝過,轉身身形一晃,就飄上了房頂,再一晃,就消失在山林裡。王紫嫣望著房頂,喃喃道:“爹,他怎麼不走大路啊?”“他要翻山走近道。”王時珍道。王繼業笑道:“小妹,你忘了?江湖傳言張公子揹著姑娘一夜跑幾十裡,你要是跟去,他肯定揹著你走。”
王紫嫣的臉一下就紅了,水綠色襦裙襯得她臉頰像熟透的蘋果。她心裡偷偷想:要是能被張公子揹著飛,就算累死也願意。想著想著,竟羞得低下了頭,連王時珍叫她都沒聽見。
張睿翻上山頂,站在樹頂眺望方向——京城在東北方。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身影像只大鳥,在樹梢間滑翔,一躍就是十數丈。太行山脈連綿起伏,山高林密,沒人煙打擾,他索性放開了跑,內力運轉間,腳下生風,耳邊只有風聲呼嘯。
餓了就摘些野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中午時分,他已經翻了三座山。下午四點多,他來到一座高峰,這山在周圍一片山巒中格外突出,像個鶴立雞群的巨人。張睿跳到半山腰的一塊大石上休息,剛坐下沒多久,就隱約聽見東南方傳來哭喊聲——是個姑娘的聲音,帶著絕望。
“這深山裡怎麼會有姑娘哭?”張睿皺起眉,凝神細聽,哭聲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男人的呵斥。他心裡一緊,暗忖道:“怕是遇到歹人了。”反正離京城還遠,不如去看看。他立刻起身,像只長臂猿似的,抓著樹枝蕩向山下,速度比來時更快。
越往下,哭聲越近。很快,他就衝到了谷底的羊腸小道上。只見二十多個男人堵在路中間,有老有少,手裡拿著刀劍槍棒,凶神惡煞。中間夾著六個女人,兩個少婦,四個姑娘,哭聲就是從一個穿藍布裙的姑娘嘴裡發出來的——她被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拽著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張睿藏在樹後,看清了局勢:這是一夥山匪,在劫道。他剛要衝出去,忽然瞥見為首的漢子腰間掛著塊令牌,上面刻著個“黑”字——和黑虎幫的令牌有些像,卻又不一樣。“難道是黑虎幫的分支?”張睿心裡嘀咕,悄悄摸了摸懷裡的續骨膏,決定先看看情況,再動手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