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雲飛猜得半點沒錯,那袋沉甸甸的金銀,正是張睿悄悄提走的。原來張睿當初故意引著吳府家丁追出牆外,腳剛落地就轉了個身——他放心不下佟雲飛,畢竟這二弟武功雖好,卻總愛犯些毛躁毛病。藉著夜色掩護,他像片落葉似的飄回吳府牆頭,蹲在瓦壟上往下瞧。
院裡家丁們正舉著燈籠瞎轉悠,吳老爺攥著算盤在原地跺腳,嘴裡罵罵咧咧。張睿目光掃過幾間亮燈的屋子,暗忖:“二弟要找吳老賴的藏銀,定然不會離主房太遠,十有八九就在裡面蹲著呢。”他索性挪到吳老爺臥房正上方的屋頂,耳朵貼著瓦片一聽,屋裡除了吳老爺夫婦的絮叨,還有一道極輕的呼吸聲——不是佟雲飛是誰?
他又轉頭望了眼院角的陰影,確認沒有巡夜的家丁過來,便徹底放了心,乾脆跳到對面廂房的屋頂上等著。月光灑在他玄色勁裝上,竟沒映出多少影子,活脫脫像個融在夜色裡的獵手。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才見佟雲飛提著個鼓囊囊的黑布袋從主房溜出來,袋子墜得他胳膊都有些發沉,走路都得低著頭瞅腳下。
“這小子,怕是把吳老賴的家底都搬空了。”張睿啞然失笑,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眼看佟雲飛走到牆根下,摸出繩爪往袋子上鉤,他忽然起了玩心——身形一晃就落到牆根陰影裡,手指飛快地把繩爪的鉤子扭了個方向,牢牢卡進磚縫裡,自己則拎起袋子,順著牆根跑出去十幾步,縱身躍出牆外,直奔大槐樹下。
阿豔早就在槐樹下等著了。她穿件湖藍細布裙,裙襬繡著幾支淡墨竹紋,外罩的淺灰短襖袖口挽著,露出皓白的手腕,手裡正把玩著張睿之前丟給她的一枚銅錢。見張睿提著大袋子奔過來,她眼睛一亮,竹紋裙襬隨著笑聲輕輕擺動:“玉哥,佟公子這是把吳府的銀庫搬來了?瞧這分量,少說也有百來斤。”
“誰知道呢,說不定還有金條元寶。”張睿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我跟你說,方才我……”他把怎麼扭住繩爪、提走袋子的經過一說,阿豔笑得直不起腰,湖藍的身影都跟著晃:“佟公子要是找不著袋子,準得以為遇著比他還厲害的妙手了,急得跳腳。”張睿也笑,抬手把袋子往槐樹枝椏上一拋,“咱們就躲在這,看看他的好戲。”
沒等多久,就見佟雲飛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沒多少急色,反倒帶著點篤定。直到看見張睿和阿豔,他才加快腳步,圍著張睿轉了兩圈:“大哥,別藏了,我的袋子呢?除了你,沒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東西拿走。”
張睿故意板著臉:“甚麼袋子?我可沒見。”佟雲飛急了,摸出懷裡的銀票晃了晃:“我揣了銀票在身上,袋子裡全是金銀!你要是不拿,難不成真有別的高手?”阿豔在一旁抿嘴笑:“佟公子,你這‘飛天妙手’的名聲,今天怕是要栽在玉哥手裡了。”
張睿這才樂了,縱身躍上樹,把袋子拎了下來:“逗你玩呢。看你提得費勁,幫你拿過來罷了。”佟雲飛接過袋子,掂量了兩下,苦笑道:“大哥才是真·妙手,我這兩下子,在你面前就是班門弄斧。說真的,我把吳老賴床底下那箱子搬空了,說不定他還有別的藏處,不過咱也沒必要趕盡殺絕。”
“他訛詐葉兒家,這是他應得的。”張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客棧。”三人剛邁開步子,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呼喊:“前面的朋友,給我站住!”
張睿三人停住腳步,卻沒回頭。身後追上來四個人,一老一中兩少,都挎著彎刀,腰間束著牛皮腰帶,一看就是跑江湖的刀客。那中年人走上前,三角眼在黑布袋上掃來掃去:“都是道上混的,見財有份,這個道理總懂吧?”
“哦?”張睿挑了挑眉,“你見著甚麼財了?”中年人嗤笑一聲:“別裝糊塗了,你那袋子裡總不能是穀子吧?識相的,分我們一半,大家各走各的路;要是不識相,咱們就到官府評評理——看看這深更半夜提著滿袋金銀,來歷能有多幹淨。”
“官府?”張睿轉身,隨手從腰間扯下塊黑布矇住臉,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我要是既不識相,又不去官府,你能怎樣?”話音剛落,四個刀客“唰”地抽出彎刀,呈扇形圍了上來。老刀客站在最前面,鬍子都翹了起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阿豔,二弟,你們先回客棧,我隨後就到。”張睿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緊張。佟雲飛還想爭辯,阿豔拉了拉他的袖子,朝他搖了搖頭——她知道張睿的本事,這四個刀客根本不夠看。兩人提著輕功,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老刀客見他們走了,反倒鬆了口氣——少兩個人,搶起袋子更省事。“把袋子放下,饒你一命。”他揮了揮彎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張睿笑了:“你們倒是好心,不過這好心,救的是你們自己。我要走,沒人攔得住;我要殺,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狂小子!”老刀客怒喝一聲,揮刀就朝張睿砍來。刀鋒帶著風,直逼他的脖頸。張睿身子微微一歪,像閒庭信步似的躲開,同時伸手一把握住刀背,手指輕輕一擰。老刀客只覺手腕一麻,彎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沒等他反應過來,張睿已經撿起刀,刀光一閃——老刀客只覺右耳一涼,跟著就是火辣辣的疼。
他伸手一摸,滿手是血,耳朵竟被削掉了!那三個刀客嚇得臉都白了,中年刀客暗忖:“這人力氣不大,卻快得離譜,硬拼肯定要吃虧。士可殺不可辱,但丟耳朵比丟命還丟人,不如認栽。”他趕緊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自當受罰!”說著“啪啪”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打得嘴角都紅了。
那兩個年輕刀客也跟著效仿,下手又快又重,臉頰瞬間腫了起來。張睿看都沒看他們,轉身就走,等老刀客他們反應過來,眼前早已沒了人影。中年刀客趕緊撕了塊衣襟,幫老刀客包紮傷口,幾人垂頭喪氣地往回走,又怕又慶幸——還好遇上的是隻教訓人的,要是碰上心狠的,他們四個都得橫屍街頭。
另一邊,吳府的天剛亮,負責伺候吳老爺的丫環春桃就端著洗臉水來了。她站在主房門外喊了兩聲“老爺”“夫人”,屋裡沒半點動靜。春桃急了,今天還要給吳老爺準備早茶,要是誤了時辰,準得捱罵。她試著推了推門,門沒栓,一下就開了。
屋裡光線還暗,春桃眯著眼睛往裡走,剛走到床前,就嚇得“媽呀”一聲叫,手裡的銅盆“哐當”砸在地上,水濺了一地。床上,吳老爺和吳夫人赤身裸體地摟在一起,被子早就蹬到了床底下。春桃臉都白了,捂著眼睛就往外跑,還不忘把門重新關上,心“砰砰”跳得像要蹦出來。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屋裡,晃得吳夫人眼睛疼。她先醒了,一睜眼就看見自己和吳老爺光著身子,羞得滿臉通紅,趕緊拉過被子把兩人蓋嚴實。她推了推吳老爺:“老爺,快醒醒!太陽都曬屁股了,再不起,賬房的人該來催了。”
吳老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開口就是:“賊!昨晚來賊了!家裡丟東西沒?”吳夫人白了他一眼:“甚麼賊,昨晚不是看過了嗎?金銀都在。”“不行,我得再看看!”吳老爺一骨碌爬起來,也顧不上穿衣服,光著腳就跑到床前,伸手去摳床沿的木板。
“你這老東西,瘋了不成?”吳夫人也趕緊穿衣下床。吳老爺“咔嗒”一聲掀開木板,拖出紅木箱子,手抖著掏出鑰匙開啟鎖——箱子裡空空如也,別說金銀元寶,連一張銀票都沒剩下!“我的銀子……我的元寶……”吳老爺呆呆地盯著空箱子,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幾個字,眼睛都直了。
吳夫人湊過來一看,也嚇得魂飛魄散:“定是被昨晚那賊偷了!”她推了推吳老爺,吳老爺卻像沒聽見似的,還是直挺挺地站著,嘴裡嘟囔著。吳夫人心一橫,扯開嗓子大喊:“快來人啊!老爺瘋了!銀子全沒了!”春桃和幾個家丁趕緊跑進來,一看吳老爺的模樣,再看那空箱子,都知道——吳府的天,塌了。
而此時的興隆客棧裡,張睿三人早已回到房中。佟雲飛把黑布袋往桌上一倒,金銀元寶滾了一地,映得滿室生輝。馬君蘭穿著桃紅短褂跑進來,趴在桌邊抓著元寶玩:“玉哥,你太厲害了!不僅拿到錢,還教訓了搶錢的刀客!”常月娥端著茶水走進來,淡青軟緞裙襯得她氣質溫婉:“這些錢本就是不義之財,我們分一部分給葉兒家,剩下的拿去救濟街上的窮苦人,也算積德行善。”張睿點點頭:“就按娥妹說的辦——吳老賴的報應,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