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攥著破破爛爛的袖口,指節泛白 —— 他看著呂管營支開衙差,又瞥見旁邊站著個臉上帶青記的公子,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難道是京城來的東廠緹騎?要對我兄弟下黑手?” 正胡思亂想,就聽呂管營道:“韓公子,這位京城來的張公子特意來看你們。”
“京城來的?” 韓松兄弟倆身子一震,抬頭看向張睿,眼神裡滿是警惕。
張睿忙放緩語氣,聲音溫和:“二位公子莫怕,我受朋友所託,來看看你們。韓夫人和兩位姑娘已經安全了,只是韓尚書還在天牢,不過已有貴人在設法營救,你們一定要撐下去。”
“家母和妹妹們沒事?” 韓竹猛地抬頭,眼裡迸出光,他穿件灰布囚服,肩頭磨破了皮,露出的胳膊上滿是青紫的鞭痕,卻因為這訊息,瞬間挺直了腰桿。
韓松也鬆了口氣,上前一步深施一禮:“多謝公子告知喜訊!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日後也好報答。”
“姓名不重要,” 張睿擺手,“等你們回京城,自然會知道。呂大人,韓公子就託付給你了,務必好好照料。”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二百兩銀票,遞向呂管營。
呂管營卻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連連擺手:“張公子這是看不起我!你既拿我當朋友,我怎會收你的銀子?要是傳出去,江湖上的朋友還不得笑我呂銀山見利忘義?”
張睿見他態度堅決,只好把銀票收回,笑道:“既然大人如此仗義,我就不勉強了。”
韓松兄弟見呂管營對張睿如此恭敬,心裡更確定這 “張公子” 是京城貴人,忙又道謝。張睿又叮囑了幾句 “保重身體”“留意身邊動靜”,才轉身離開牢城營。
出了營門,張睿走到鎮外小河邊,掬起清水洗去臉上的青記 —— 原本俊朗的眉眼露出來,再換上包袱裡的青布勁裝,又恢復了 “玉面奇俠” 的模樣。他大步走到鎮西頭老槐樹下,見四海瘋丐桂長青還躺在樹蔭裡,破草帽蓋著臉,手裡的破碗倒扣在地上。
“前輩還在歇著?” 張睿笑道。
桂長青掀開草帽,眯眼一看,見是個俊朗少年,揹包帶劍的樣子有些眼熟,忽然坐起來大笑:“玉兒!你這易容術真不錯,剛才我還以為是哪個富家公子路過!”
“前輩就叫我玉兒吧,” 張睿坐下,把進呂府、見韓公子的事簡要說了一遍,“呂管營倒識相,沒費甚麼勁。”
“你露的那幾下隔空取物、瞬移身法,” 桂長青捋著鬍子笑,“別說呂銀山那點微末功夫,就是我這老骨頭,都得忌憚三分!他哪敢不答應?”
“只是他怕京城再派人來害韓公子,” 張睿道,“他說自己攔不住。”
“這事交給我!” 桂長青拍著大腿,“我最近也沒地方去,就在這鎮上守著。要是真有不長眼的來搗亂,我丐幫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張睿大喜,起身拱手:“多謝前輩!我跟呂管營說,遇事就來這槐樹下喊‘韓公子有難’,到時就勞煩前輩了。”
“放心吧!” 桂長青擺手,“見到蘭兒,記得跟她說桂爺爺想她了,讓她有空來丐幫看看。”
“一定帶到!” 張睿笑著告辭,走到鎮東頭打了個唿哨,烏龍駒從遠處飛奔而來,他翻身上馬,朝著朔州府方向而去。
此時正是未時,太陽像個火球,烤得地面發燙,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遠處西南天空黑壓壓一片,烏雲正朝著這邊湧來 —— 看這樣子,是要下暴雨了。張睿催馬慢走,心裡盤算著 “到朔州府住一晚,明天回京城”,卻沒料到,烏雲來得比預想中快。
沒走半個時辰,天色就暗了下來,狂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遠處傳來 “轟隆隆” 的雷聲。張睿抬頭一看,烏雲已經壓到頭頂,忙催馬加速,想找個地方避雨。
就在這時,他看到山坡上有兩個人影 —— 一個老漢揹著藥簍,一個姑娘挎著竹籃,正慌慌張張朝山下跑。那姑娘穿件碎花粗布裙,裙襬被藥草勾破了個角,烏黑的辮子甩在身後,跑得滿頭大汗,卻還是時不時回頭喊:“爹!快點!雨要來了!”
“知道了!” 老漢喘著氣,藥簍裡的草藥掉了好幾株,“山下有座破廟,我們去那躲雨!”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瞬間變成瓢潑大雨。父女倆跑得更快,渾身很快溼透 —— 姑娘的碎花裙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卻顧不上害羞,只顧著往破廟衝。
“終於到了!” 老漢推開破廟門,拉著姑娘衝進去,剛要喘口氣,卻嚇得 “啊” 一聲後退 —— 廟裡早就躲了四個漢子,個個佩刀帶劍,臉上帶著淫笑,正盯著他們看。
姑娘嚇得躲到老漢身後,雙手緊緊攥著裙襬,溼透的裙子貼在腿上,讓她更顯窘迫。為首的絡腮鬍漢子盯著姑娘,舔了舔嘴唇:“喲,這雨下得好啊,還送上門來個小美人!”
“大哥,這小美人細皮嫩肉的,比城裡的窯姐還俊!” 一個瘦高個漢子搓著手,眼神裡滿是淫邪。
姑娘父親忙擋在女兒身前,顫聲道:“幾位好漢行行好,我們就是採藥的,沒招惹你們,求你們放我們走!”
“走?” 絡腮鬍冷笑,“來了就別想走!今天就讓這小美人陪我們兄弟樂呵樂呵,不然……” 他拍了拍腰間的刀,“別怪我們不客氣!”
瘦高個也跟著起鬨:“大哥先上!我們兄弟排隊來!”
姑娘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吭聲。老漢急得直跺腳,卻不敢上前 —— 對方有刀,他們父女倆手無寸鐵,根本不是對手。
就在這時,廟門 “吱呀” 一聲被風吹開,一道身影站在門口,雨水順著青布勁裝往下淌,卻絲毫不影響他挺拔的身姿。“光天化日,欺負一對父女,算甚麼好漢?”
四個漢子猛地回頭,見是個俊朗少年,揹著劍,渾身溼透,卻眼神銳利,像柄出鞘的劍。絡腮鬍嗤笑道:“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爺爺們的閒事?”
張睿沒說話,只是走進廟門,隨手將門關上。雨聲被擋在門外,廟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四個漢子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