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客棧的早飯時辰,飯堂裡飄著米粥和肉包的香氣。張睿坐在靠窗邊的桌前,手裡端著青瓷碗,慢慢喝著小米粥;佟雲飛啃著肉包,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滴,手裡還攥著半塊紅糖饅頭;常月娥穿件淡青襦裙,外罩件銀線繡邊的短款勁裝,腰間銀鏈掛著的翡翠墜子隨著夾菜的動作輕輕晃,正幫阿豔夾了塊醃黃瓜——阿豔穿淺粉綢裙,袖口繡著淡蘭花紋,小口喝著粥,眼神安靜地落在桌上。
馬君蘭最是活潑,穿著墨綠勁裝,束髮的黑布帶扎得緊緊的,手裡拿著個肉包,邊啃邊道:“大哥,今天咱們解決了周士貴,是不是就能繼續往京城走了?”
張睿剛點頭,就見飯堂門口一陣慌亂,胡昌盛和趙老根快步跑了進來。胡昌盛穿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出毛邊,手裡攥著衣角,臉漲得通紅,一進門就衝到張睿桌前,聲音都在抖:“張公子!不好了!周士貴……周士貴真帶人去拆我家雜貨鋪了!您快救救我們吧!”
趙老根在一旁幫腔,手裡還拿著頂舊草帽:“是啊張公子,胡老弟說,周士貴的人都開始扔東西了,再晚一步,房子都要被扒了!”
張睿放下碗,擦了擦嘴,語氣依舊沉穩:“胡大哥別急,拆了房就讓他們蓋回來,東西砸了就讓他們照價賠——有我在,虧不了你的。”
胡昌盛一聽,懸著的心才放下,眼圈都紅了,對著張睿作揖:“多謝張公子!您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情!”
“大哥,”馬君蘭放下肉包,站起身,墨綠勁裝的裙襬開叉處露出半截白皙小腿,“昨晚你不是說讓我去打架嗎?我都準備好了!”
張睿還沒開口,常月娥悄悄湊到馬君蘭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蘭妹,不是不讓你去,是怕餘知縣起疑——昨晚咱們剛裝過‘俠客救官’,今天你要是再出面打周士貴的人,餘知縣要是知道了,會懷疑咱們是一夥的,以後說不定找胡大哥麻煩。”
馬君蘭恍然大悟,拍了下額頭:“哦!我咋沒想到這個!行,那我就跟在後面看熱鬧,不插手!”
張睿笑著點頭,對佟雲飛道:“二弟,咱倆去就行,你那把摺扇也該亮亮相了。”
佟雲飛一拍大腿,把最後半塊饅頭塞進嘴裡,摸了摸腰間的摺扇——這扇子看著是普通書生用的,扇面畫著山水圖,實則是鋼骨鋼皮做的,合起來像根鐵棍,展開能當剷刀用。“放心大哥!保證給那周士貴的人好好上一課!”
一行人出了泰安客棧,張睿和佟雲飛跟著胡昌盛走在前面,馬君蘭和阿豔遠遠跟在後面——馬君蘭時不時踮腳往前看,阿豔則慢悠悠走著,淺粉綢裙的裙襬掃過路邊的石子,顯得格外文靜。從北大街拐到德全街,路上還能看到賣早點的攤子,油條在油鍋裡“滋滋”響,豆腐腦的香氣飄了一路,可胡昌盛哪有心思看這些,腳步飛快,恨不能立馬飛到雜貨鋪。
到了胡記雜貨鋪門口,果然圍了不少人,裡三層外三層,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小聲議論:“周大戶也太霸道了,這鋪子是胡家的命根子啊!”“誰說不是呢,上次王屠戶的地也是這麼被搶的,告到縣衙都沒用!”
張睿他們擠進去一看,鋪子門口扔滿了東西——油鹽醬醋的罈子碎了一地,醬油灑得黑乎乎的,針頭線腦散在地上,還有幾個木頭貨架被推倒,胡昌盛的媳婦穿著灰布裙,抱著小女兒桃子,大女兒站在旁邊,趙土生想攔,卻被兩個大漢推到一邊,胳膊上還沾了灰。
“住手!”佟雲飛率先開口,手裡的摺扇“唰”地展開,扇面是幅《寒江獨釣圖》,看著文質彬彬,語氣卻帶著勁,“把東西扔出來容易,想裝回去可就難了!”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轉過身,正是周士貴的管家丘福。他上下打量佟雲飛,見他穿件青布長衫,像個書生,頓時冷笑:“哪來的毛頭小子,敢管我們周家的事?我勸你識相點,哪涼快哪待著去,別等會兒吃不了兜著走!”
“我偏要管呢?”佟雲飛往前走了兩步,摺扇在手裡轉了個圈,“你們強佔民宅,還扔人家東西,真當沒人管得了你們?”
丘福氣得臉通紅,對屋裡的大漢喊:“別理他!加快速度!把東西全扔出來,拆房的匠人馬上就到!”
大漢們聽得更歡了,有個壯漢扛起一個裝著碗碟的木箱,就要往外扔。佟雲飛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抬手“啪”“啪”“啪”就是三個大嘴巴子!丘福沒想到他說動手就動手,想躲都沒躲開,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還滲出血,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嘴裡“嗚嗚”的,像被堵住了嘴。
屋裡兩個大漢見管家被打,扔下東西就衝過來。前面那個壯漢怒吼一聲,一拳直搗佟雲飛胸口,想把他打飛!佟雲飛身子一側,伸手抓住壯漢的手腕,往下一壓,再往前一拉——壯漢沒穩住重心,“撲通”一聲,正好撞在還沒緩過神的丘福身上,兩人滾成一團,摔得齜牙咧嘴。
後面那個大漢見狀,跑到路邊撿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掄起來就朝佟雲飛頭上劈!佟雲飛不慌不忙,把摺扇合攏,對著木棍“當”的一聲擋上去——只聽“咔嚓”一聲,木棍被震得飛了出去,直奔圍觀人群!眾人嚇得尖叫,紛紛躲閃,眼看木棍就要砸到一個老太太,張睿身形一晃,伸手就把木棍接住,輕輕扔在地上,動作快得沒人看清。
那大漢被震得胳膊發麻,手裡空空的,還沒反應過來,佟雲飛上去就是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大漢“哎喲”一聲,捂著肚子滾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屋裡剩下的四個大漢見同伴都被收拾了,磨磨蹭蹭圍過來,卻沒人敢先動手——剛才那幾下,他們都看在眼裡,這書生模樣的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丘福好不容易爬起來,腫著臉,含糊不清地喊:“給我打!打死他!出了事東家擔著!”
大漢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揮拳踢腿朝佟雲飛圍攻。佟雲飛手裡的摺扇像長了眼睛,只見他手腕輕抖,摺扇尖對著大漢們的手腕、膝蓋就點——“哎喲!”“我的手!”幾聲慘叫,大漢們紛紛蹲在地上,有的捂著手腕,有的抱著膝蓋,臉上滿是痛苦——剛才被摺扇點到的地方,骨頭像斷了似的疼。
有兩個大漢想偷偷溜走,佟雲飛眼睛一瞪,大喝:“站住!沒把事情說清楚,誰也不許走!”
大漢們嚇得立馬停下,其中一個哆哆嗦嗦道:“公子,我們就是混口飯吃,要賠也是東家賠,跟我們沒關係啊!”
“沒關係?”佟雲飛走到他們面前,“你們扔的東西,就得你們搬回去!損壞的,讓你們東家照價賠!不然,我就把你們的胳膊擰下來,扔去餵狗!”
大漢們哪敢反抗,連忙點頭:“搬!我們馬上搬!”
佟雲飛又朝胡昌盛喊:“胡掌櫃,過來!”
胡昌盛連忙跑過來,搓著手道:“佟公子,您吩咐!”
“去拿紙筆,把損壞的東西都記下來,值多少錢,一筆都不能少!”佟雲飛道。
胡昌盛有些猶豫:“公子,都是些小東西,要不……就算了吧?只要他們不拆房子就行。”
“不行!”佟雲飛皺起眉,“他們欺負你,就得付出代價!少賠一文都不行,不然以後他們還敢欺負你!快去拿!”
胡昌盛見他態度堅決,連忙跑進屋裡,沒多久拿著一本賬簿和筆墨出來,蹲在地上,挨個檢視損壞的東西:“醬油罈子兩個,值五十文;瓷碗十個,八十文;木頭貨架一個,五兩銀子……”
大漢們乖乖地把東西往屋裡搬,有的胳膊疼,搬東西時齜牙咧嘴,卻不敢有半句怨言。胡昌盛的媳婦和孩子們也過來幫忙,桃子撿起地上的線頭,小聲道:“娘,他們不敢欺負我們了!”
另一邊,丘福見打不過,捂著腫臉,偷偷從酒樓後門溜了出去——他得去找周士貴,還得找捕頭幫忙!剛拐過一個彎,就見林捕頭帶著兩個捕快走過來,穿著捕快服,腰佩彎刀。丘福像抓著救命稻草,連忙跑過去,喘著粗氣道:“林捕頭!快!快跟我去!有人在胡家雜貨鋪打人!”
林捕頭皺起眉,看著他腫得像豬頭的臉,問道:“誰這麼大膽?敢在城裡打人?”
丘福急道:“一個穿青布長衫的小子,還有個穿月白錦袍的,不知道是甚麼來頭,下手可狠了!您快去吧,再晚我們東家的事就黃了!”
林捕頭猶豫了一下——昨晚餘知縣還特意交代,最近要小心,別惹不該惹的人。但丘福是周士貴的人,周士貴每年給縣衙不少孝敬,他也不好推辭,只能道:“走!去看看!”
說著,三人就跟著丘福,急匆匆朝胡家雜貨鋪走去——他們還不知道,等著他們的,可不是普通的江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