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磊捏著酒杯的手指泛了白,酒液晃出杯沿都沒察覺——他盯著桌上的菜碟,眉頭擰成疙瘩,語氣帶著幾分不信:“不可能!一夜跑幾百裡?怕不是那小子前幾天就跟洪峰他們一起回了洪家堡,故意編這話嚇唬我們!”
嚴開明斜靠在椅背上,黑綢袍的下襬掃過地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笑:“就是真的又如何?不過是輕功好點罷了!我們教主的冰魄神掌一出手,他跑得再快,也得凍成冰棒!”
這話剛落,坐在下首的劍客郭鋼突然放下筷子,他穿件青布長衫,腰間別著把鏽跡斑斑的長劍,臉色凝重:“嚴護法,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有個江湖朋友在金陵見過這位靈玉奇俠,說他可不是隻會輕功的花架子——之前在柳家莊,三個西藏喇嘛把華山、黃山兩位掌門都打傷了,結果他三兩下就把喇嘛打得斷手斷腳,灰溜溜地跑了!”
“那三個喇嘛能有多厲害?”李佳磊嘴硬,可聲音卻弱了幾分——他雖沒見過江湖高手,卻也知道華山、黃山掌門的名頭,能打傷他們的人,絕不是好惹的。
“怎麼不厲害?”郭鋼提高聲音,“我那朋友說,那喇嘛的掌力能開碑裂石,尋常高手連三招都撐不住!可在靈玉奇俠手裡,連半個時辰都沒撐到!”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李萬山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他原本以為有新月教撐腰,拿下洪家堡易如反掌,可現在聽說對方搬來這麼個硬茬,心裡頓時沒了底。“嚴護法,”他放下酒杯,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要不……我們還是早點把彭教主請來?”
嚴開明心裡也打鼓,卻依舊強撐著:“李莊主放心,教主早就動身了,這兩天就能到。一個毛頭小子而已,等教主來了,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可眾人哪裡還能安心喝酒?原本熱熱鬧鬧的酒席,沒一會兒就草草散了——李萬山回房後,在屋裡踱來踱去,直到天黑都沒歇腳;李佳磊更是坐立難安,時不時就叫人去洪家堡方向打探訊息;唯有嚴開明,躲在房裡練掌,可掌風卻沒了之前的凌厲,眼底的忌憚怎麼也藏不住。
沒人知道,新月教的彭教主,此刻還在渤海上的月牙島——他練的“冰魄神掌”剛到關鍵期,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根本不可能來內陸。嚴開明說的“教主已動身”,不過是用來穩住李家莊的謊話。
洪家堡的東院裡,張睿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氣——他自從練成本領天無極神功,又吃了七星天果,內力早已登峰造極,連睡覺都能自動運功調息。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他的呼吸平穩得像一潭靜水,手指偶爾輕輕動一下,那是內力在經脈中流轉的痕跡。
隔壁房間裡,阿豔剛醒來——她穿著件鵝黃綢裙,領口繡著朵淺粉荷花,裙襬垂到床沿,露出截纖細的腳踝。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走到妝臺前坐下——銅鏡裡映出她的面容,肌膚瑩白,眉眼如畫,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也這麼好看?”阿豔對著鏡子輕輕一笑,指尖劃過鏡沿,心裡卻泛起嘀咕:“要是能一直跟大哥單獨在一起就好了,天天靠在他懷裡,聽他說笑話……”
可轉念一想,她又輕輕搖了搖頭:“阿豔啊阿豔,你太貪心了。洪姑娘、常姑娘待你這麼好,你怎麼能想獨佔大哥?”正想著,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她忍不住笑了:“光顧著想心事,都忘了沒吃午飯。”
阿豔推開房門,一個穿青布丫鬟服的小姑娘立馬跑過來,手裡還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杯熱茶:“郝姑娘,您醒啦!我們小姐說,等您醒了就帶您去吃飯。”
“謝謝你們家小姐。”阿豔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又問,“張公子醒了嗎?”
丫鬟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敬佩:“張公子還沒醒呢!小姐說,張公子跑了一夜,肯定累壞了,叫我們都別去打擾他,說不定要睡到晚上。”
阿豔點點頭,跟著丫鬟去了飯廳——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清淡的家常菜,她餓壞了,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吃完飯,丫鬟又把她領到洪霞的閨房。
洪霞的閨房佈置得雅緻,靠窗擺著一張梳妝檯,上面放著幾個胭脂盒,牆上掛著幅仕女圖。洪霞穿著淡紫勁裝,正坐在桌邊喝茶;常月娥穿件素白襦裙,手裡拿著把團扇,輕輕扇著;馬君蘭則穿著墨綠勁裝,盤腿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個玉佩。三人見阿豔進來,都笑著起身。
“阿豔姐姐,你醒啦!”馬君蘭蹦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快坐,我們正說你呢!”
阿豔坐下,接過洪霞遞來的茶杯,輕聲道:“你們都知道我的事了?”
“玉哥跟我們說了一點,”洪霞嘆了口氣,“知道你和你姐姐受苦了,真是委屈你了。”
“都過去了。”阿豔笑了笑,眼神柔和下來,“現在能跟大哥在一起,還有你們這些姐妹,我已經很幸福了。”她頓了頓,又道,“你們想知道我和大哥是怎麼認識的?那我就跟你們說說——不過,有些私密的事,我可就不說了。”
眾人都笑了,阿豔便從極樂幫追殺她、她演苦肉計騙張睿相救說起,說到兩人在客棧以夫妻名義同住,說到她為擋姚四海的毒鏢受傷,說到姐姐阿美慘死……她沒說兩人纏綿的細節,卻把那份生死相依的情誼說得格外動人。
“你當時就不怕嗎?”馬君蘭眼睛紅紅的,“姚四海的毒鏢那麼厲害,你居然敢衝上去!”
“怕啊,”阿豔點點頭,眼底泛起淚光,“可我更怕大哥受傷——我知道他武功高,可當時情況太急,我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
常月娥握住她的手,語氣帶著敬佩:“阿豔妹妹,你這才是真性情!能為心愛之人奮不顧身,我們都該向你學習。”
洪霞也點頭:“說起來,那毒鏢根本傷不到大哥,他有神功護體,可你這份心意,比甚麼都珍貴。”
四人越聊越投機,從張睿的趣事說到江湖見聞,直到佟雲飛敲門進來——他穿件灰布長衫,手裡拿著個食盒,笑著道:“幾位姑娘,聊甚麼呢?笑得這麼開心,是不是撿到金子了?”
“金子算甚麼?”洪霞笑著站起身,“我們撿到個無價之寶,可不能分你!”
“那有沒有大哥的份?”佟雲飛挑眉。
“也沒他的!”馬君蘭搶著說,“他還在睡覺呢,我們可不敢打擾。”
佟雲飛無奈地笑了:“行,那我們先去吃飯,等大哥醒了,我再找他評理。”
幾人說說笑笑地去了飯廳,而東院的客房裡,張睿依舊在熟睡。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翻身下床,從包袱裡拿出套黑色夜行衣換上,動作利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隨後,他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確認外面沒人後,縱身一躍,像只夜貓似的,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