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隊長野田大佐站在營房二樓的陽臺上,看著下面亂糟糟的隊伍,臉色鐵青。
他身後站著一群佐官,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八嘎!”野田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軍官們吼道。
“你們看看你們的兵!這是甚麼樣子?這是大日本蝗軍的軍人嗎?這簡直是一群烏合之眾!”
軍官們低著頭,沒人敢吭聲。
野田深吸一口氣,走下樓梯,來到佇列前面。
士兵們看到聯隊長來了,稍微站直了一些,但還是有人在小聲說話。
野田站在佇列前面,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佇列裡安靜了下來。
“你們在想,第一師團都打不過的8路,我們去了也是送死。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野田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我告訴你們,第一師團之所以會敗,是因為他們輕敵了!”
“他們把8路當成了以前的土8路,結果被人打了伏擊!”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知道了8路的底細,我們就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隨即走到佇列中間,看著一個個士兵的眼睛。
“8路有蘇國人的武器又怎樣?”
“他們有坦克,我們也有!”
“他們有炮,我們的炮更大!”
“他們是土8路,我們是關東軍!大日本蝗軍最精銳的部隊!”
“我們第六十九聯隊,從滿洲事變開始,打過多少仗?殺過多少敵人?甚麼時候輸過?”
佇列裡計程車兵們漸漸抬起了頭。
野田走到隊伍最前面,拔出了軍刀,高高舉起。
“這次去大同,不是去送死,是去打勝仗!我們要讓那些土8路知道,關東軍不是好惹的!我們要替第一師團報仇!”
“你們有沒有信心?”
沉默了幾秒,佇列裡響起稀稀拉拉的回應:“嗨......”
“大聲點!我聽不見!”
“嗨!”這次聲音大了不少,但依然不夠整齊。
野田皺了皺眉,知道士氣不是幾句話就能提起來的。
他收起軍刀,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副官說:“出發!”
“命令各級指揮官整頓士氣。”
“嗨!”
半個小時後,第六十九聯隊三千八百餘人,帶著十二門山炮、八輛裝甲車、兩百多輛輜重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張家口,沿著公路向西開進。
目標大同。
佇列裡,士兵們的腳步沉重,臉上寫滿了不安。
前方的路,在他們眼裡,通向的不是勝利,而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
陽高以東。
新一旅伏擊陣地。
陽高縣城以東約十五里,公路從兩座山丘之間穿過,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狹窄地帶。
山丘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此刻正藏著新一旅的一團和二團。
張大彪的臨時指揮所設在北面山丘的半山腰上,一個天然的巖洞裡。
巖洞不大,但能遮風擋雨,最重要的是視野不錯,能俯瞰整條公路。
張大彪蹲在洞口,舉著望遠鏡往西邊看。
夜色沉沉,公路上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旅長,您都看了一下午了,歇會兒吧。”參謀遞過來一壺水。
張大彪接過水壺,喝了一口,又把望遠鏡舉了起來。
“偵察連有訊息嗎?”
“有。鬼子已經從張家口出發了,最遲明天中午能到陽高。”
“明天中午......”張大彪喃喃道,放下望遠鏡,走回巖洞裡。
洞裡點著一盞小馬燈,燈光昏暗,地上鋪著地圖。
張大彪蹲在地圖前,手指沿著公路從張家口一路劃到大同。
“陽高這一段,公路兩邊都是山,山不高但很陡,適合打伏擊。”
“一團在左翼,二團在右翼,炮營把迫擊炮全部架在北山後面,等鬼子進入伏擊圈,先打頭、再打尾,把他們的隊形切斷。”
他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標註。
“一團負責殲滅鬼子前隊,二團負責解決鬼子的裝甲車和輜重。炮營集中火力打鬼子的炮兵和指揮所。”
參謀認真記著,忽然抬起頭問:“旅長,您說鬼子真的會走這條路嗎?萬一他們繞道......”
張大彪抬起頭,瞪了參謀一眼:“司令說了會走,就一定會走。”
“你當司令是瞎猜的?”
“司令不是你我能夠比擬的,既然司令說鬼子會來,那就一定會來。”
參謀被瞪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張大彪又低頭看地圖,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嘴上嘟囔著:“關東軍......嘿嘿......老子這回可算是逮著你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山丘上的戰士們趴在灌木叢裡,一動不動,槍口對準公路。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但每個人的手心都是熱的。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抽菸,沒有人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這是新一旅的老規矩,打仗之前,閉嘴。
凌晨三點,前線偵察員發來第一份電報。
“鬼子前隊已過天鎮,距離陽高約四十里。”
凌晨五點,第二份電報。
“鬼子前隊距離陽高二十里。”
早上七點,第三份電報。
“鬼子前隊距離陽高十里。兵力約一個聯隊,有裝甲車和炮兵。”
張大彪看完電報,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把帽子從頭上扯下來,摔在地上。
“他孃的!司令說得對!鬼子真來了!”
他轉過身,對著巖洞裡的參謀們低吼道:“命令各部隊,準備戰鬥!”
“告訴戰士們,這是關東軍,不是普通的鬼子。但咱們新一旅也不是吃素的!”
“關東軍又怎樣?第一師團都被咱們打殘了,一個聯隊算個屁!”
“等鬼子進了伏擊圈,聽我的命令給我往死裡打!誰要是放跑了一個鬼子,我饒不了他!”
參謀們齊聲應道:“是!”
張大彪接過警衛員撿起帽子,拍了拍灰,戴在頭上。
走出巖洞,舉起望遠鏡,看向西邊的公路。
遠處,晨霧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條黑色的長龍正在向這邊移動。
鬼子的隊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