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縣。
一座坐落在桑乾河南岸的小縣城，距離大同不到一百里。
獨立縱隊臨時指揮部。
這裡原本駐著一箇中隊的日寇和一個營的偽軍，三天前被特戰團摸掉了外圍崗哨，連夜端了據點。
等縣城的百姓早上開門一看，街上已經換成了8路軍的崗哨，帽徽上的紅五星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李雲龍到達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騎馬走在隊伍中間，身後跟著趙剛、劉遠和縱隊直屬隊的一干人馬。
丁偉比他早到一個小時，已經在前面的臨時指揮部裡鋪開了地圖。
“這地方不錯。”李雲龍翻身下馬，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街巷。
“離大同不遠不近，進可攻退可守。”
“誰選的？”
丁偉從院子裡迎出來：“徐虎選的，這院子原來是個地主家的，後面有個大院，能停十幾輛車，圍牆也高，好防守。”
李雲龍點了點頭，大步走進院子。
臨時指揮部設在正廳，裡面已經架起了電臺、鋪好了地圖，幾個參謀正在忙碌地除錯裝置。
李雲龍一進門，先把帽子摘下來掛在牆上，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低頭看地圖。
“老丁，最新情況怎麼樣？”
丁偉走到他旁邊，手指點在地圖上：“咱們的部隊基本到位了。”
“新一旅主力已經運動到大同東南方向的桑乾河沿岸，新二旅到了大同西南的口泉附近，新三旅還在懷仁南面佯動，新四旅已經繞到大同北面的孤山一帶，最遲明天早上就能進入預設陣地。”
“沿途據點呢？”
“清理了十三個，還剩四個大的，明天一早就能解決。”
“補給線已經通了，第一批彈藥和糧食今天下午運到了懷仁，明天中午之前能送到各部隊。”
李雲龍滿意地點了點頭，但眉頭卻沒有鬆開。
“鬼子那邊有甚麼動靜？”
丁偉的表情變得凝重了一些：“老李，說到這個，情況有點變化。”
“說。”
“從今天早上開始，大同周邊的日寇明顯加強了警戒。”
“懷仁的鬼子增派了巡邏隊，聚樂堡那邊也加了崗哨，連平常不怎麼設卡的鄉間小道都有人盤查了。”
“另外......”丁偉指了指地圖上大同東北方向。
“情報部門報告，從張家口方向有日寇部隊在向大同運動，具體兵力還不清楚，但規模不小。”
趙剛從外面走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皺眉道：“鬼子這是猜到了我們的意圖？”
“肯定是猜到了。”丁偉點點頭。
“晉北一仗打完，咱們的動向瞞不住人。大同是鬼子的心頭肉，岡村寧次又不傻，不可能不防。”
李雲龍站直身子，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眼睛眯了起來。
“猜到了又怎樣？他防他的，我打我的。”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大同周圍畫了一個圈。
“老丁，我問你一個問題，咱們打大同，最大的難點是甚麼？”
丁偉想了想：“攻城？大同城防堅固，城牆又高又厚......”
“不對。”李雲龍搖了搖頭，“攻城不是最難。最難的是打援。”
他指著地圖上大同的東面和北面。
“大同一圍，鬼子肯定要從東邊的張家口、北邊的綏遠調兵來救。”
“這兩路援軍加起來，少說也有兩三萬人。”
“咱們要是把所有兵力都堆在大同城下，等援軍一到，就成了腹背受敵。”
趙剛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
“圍點打援。”李雲龍吐出一口煙，“這是咱們的老本行。”
“不急著打大同，先打援軍。把鬼子的援軍吃掉一兩路，大同就成了孤城，到時候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丁偉眼前一亮：“你是說，把新一旅從聚樂堡調出來，專門打援？”
“不完全是。”李雲龍在地圖上點了點。
“新一旅的任務不變，還是要拿下聚樂堡，但不必急於進攻。”
“聚樂堡是鬼子東面的屏障，也是援軍進入大同的必經之路。”
“咱們在聚樂堡以東設伏，等鬼子的援軍來了，先吃掉援軍，再打聚樂堡，最後合圍大同。”
丁偉盯著地圖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涼氣：“老李，你是說在陽高縣一帶打伏擊？”
“對。”李雲龍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陽高，大同東北方向八十里，是張家口到大同的必經之路。”
“陽高縣城不大，但兩邊的山勢不錯，公路從兩山之間穿過，是打伏擊的好地方。”
趙剛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李雲龍：“老李，你怎麼能確定鬼子的援軍一定會走陽高？”
“萬一他們從別的方向來呢？”
李雲龍嘴角一勾，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笑：“老趙，你信不信我？”
趙剛一愣，隨即笑了：“信。”
“那就行了。”李雲龍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陽高是必經之路，鬼子不走陽高，就得繞道天鎮、懷安，多走一百多里地，還得過兩條河。”
“換了你是指揮官，你走哪條路？”
趙剛頓時無話可說。
丁偉卻還有疑慮：“老李，就算鬼子走陽高，咱們新一旅的主力現在在聚樂堡以南，要調到陽高設伏，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萬一鬼子來得快......”
“來得及。”李雲龍斬釘截鐵地說：“鬼子的援軍從張家口出發，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到陽高。”
“新一旅今晚出發，明天晚上就能到達設伏位置，時間綽綽有餘。”
他頓了頓，看著丁偉的眼睛：“告訴張大彪，讓他不要急著打聚樂堡，先給我把陽高這仗打好了。吃掉這支援軍，聚樂堡就是囊中之物。”
丁偉點了點頭：“行，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李雲龍又叫住了他。
“等等。還有一件事。”
“甚麼？”
“後勤。打援也好，攻城也罷，沒有彈藥甚麼都白搭。你親自盯著補給線，每批彈藥運到了哪裡、甚麼時候能到前線，我都要知道。”
“另外，讓各旅節省彈藥，尤其是炮彈，不能浪費。大同城防需要重炮開路，炮彈得留著。”
“明白。”丁偉應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李雲龍重新走到桌前，低頭看著地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趙剛走到他身邊，低聲問：“老李，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沒跟丁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