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低著頭,聲音發顫:“是......是的。山田少佐以下六百三十餘人,幾乎全軍覆沒。”
蒲原健太郎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幾天。
僅僅幾天時間。
先是一個聯隊被全殲,現在又是一個大隊被吃掉。
加起來將近四千人。
關東軍第一師團,滿編兩萬八千餘人,現在已經損失了將近七分之一。
而且損失的還是最精銳的部隊。
自己還是小瞧了獨立縱隊!
這支部隊還真不能小視!
“師團長閣下,”參謀長小心翼翼地開口,“山田少佐在被包圍之前發回了最後一封電報,說8路軍的火力極其猛烈,不僅有大量的輕重機槍和擲彈筒,還有大口徑火炮......”
“火炮!”蒲原健太郎猛地睜開眼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又是火炮!8路哪來這麼多火炮?”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良久,蒲原健太郎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第三十八聯隊全軍覆沒的時候,我們以為是中了埋伏,是西村那個蠢貨指揮失誤。”
“但現在呢?第三十九聯隊的一個大隊,在正常推進的過程中,被8路一口吃掉。”
“這說明甚麼?”
它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部裡的每一個軍官。
“說明我們面對的這支8路軍,他們的戰鬥力、火力配置、戰術素養,都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估。”
“他們不是土8路。”
“他們是真正的精銳。”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師團長閣下,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暫緩進攻,等待第四十一師團......”
“不行。”蒲原健太郎打斷了他,“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已經下了死命令,我們必須牽制住獨立旅和新二旅,不能讓他們騰出手來支援忻州。”
它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石家嶺山區的地形上。
“而且,如果我猜得沒錯,它現在擺這個架勢,不僅僅是想拖住我們。”
參謀長一愣:“您的意思是......”
“他們想吃掉我們。”蒲原健太郎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李雲龍這個瘋子,他不僅要拿下忻州,還想順手把第一師團也吃掉。”
指揮部裡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個參謀忍不住開口:“師團長閣下,這不可能吧?8路一個縱隊,怎麼可能同時......”
“不可能?”蒲原健太郎冷笑一聲,“三天前,你們覺得一個聯隊會被8路全殲嗎?”
沒有鬼子再說話了。
蒲原健太郎沉默片刻,忽然站直了身體。
“傳我命令。”
“哈依!”
“第一,第三十九聯隊和第四十聯隊停止分散推進,收縮兵力,向師團主力靠攏。”
“第二,工兵聯隊和炮兵聯隊立即開闢前進道路,重炮和裝甲車必須儘快進入山區。”
“第三,請求航空兵加大對石家嶺山區的偵察和轟炸力度,我要知道8路每一支部隊的位置。”
“第四,給華北方面軍發報:第一師團遭到8路軍兩個旅的夾擊,請求增援。同時,請求第四十一師團加快增援速度。”
“哈依!”
參謀長領命而去。
蒲原健太郎轉身看向窗外,遠處山巒疊嶂,雲霧繚繞。
那些山裡,藏著兩萬多8路軍。
以及一個讓它夜不能寐的對手。
“李雲龍......你到底還有多少手段?”
......
獨立旅臨時指揮部。
龍大谷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地形圖。
參謀長走過來:“旅長,鬼子縮回去了。”
“縮回去了?”龍大谷抬起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縮到哪兒了?”
“第三十九聯隊和第四十聯隊正在向師團主力靠攏,看樣子是想抱團取暖。”
龍大谷站起身,拍了拍手:“蒲原健太郎這老鬼子,反應還挺快。知道分散會被咱們一口一口吃掉,乾脆縮成一團。”
“那咱們怎麼辦?”參謀長問。
龍大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東北方向:“新二旅那邊有訊息嗎?”
“有。沈旅長來電,他們已經在預定位置完成了集結。只等咱們把鬼子主力引進包圍圈,他們就從側後發起總攻。”
龍大谷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參謀長,你說,如果咱們現在停止襲擾,讓鬼子舒舒服服地推進,蒲原健太郎會怎麼想?”
參謀長一愣:“您的意思是......”
“誘敵深入。”龍大谷蹲下身,用樹枝在地面上畫了一條線,“鬼子現在縮成一團,咱們硬啃啃不動。”
“但!如果給他們一個錯覺,讓它們以為咱們已經扛不住了,開始撤退......”
隨即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大圈:“他們就會追上來。”
“然後,把他們引進這個口袋。”龍大谷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這裡,石家嶺主峰以南五里,有一片開闊地。兩側是山,前面是一條河,後面是咱們撤退的方向。”
“鬼子的重炮和裝甲車如果進了這片開闊地,在火箭炮面前就是活靶子。”
“我明白了!”參謀長眼睛一亮:“咱們假裝撤退,把鬼子引到開闊地上,然後新二旅從側後切斷他們的退路,咱們獨立旅從前面的山上壓下來,兩面夾擊!”
“對。”龍大谷站起身,“傳我命令:一團、二團、三團,從今天晚上開始,逐次後撤。每撤一步,都要打得像模像樣,讓鬼子覺得咱們是真的頂不住了。”
“四團繼續在山裡襲擾,但要打得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
“炮兵團和火箭炮營做好轉移準備,等鬼子進了開闊地,給我狠狠地打。”
“是!”
......
當天夜裡。
石家嶺山區,槍聲漸漸稀疏。
關東軍第一師團的偵察兵發現,8路軍的襲擾力度明顯減弱了。
之前幾乎是每半個小時就會有一次交火,現在兩個小時過去了,只響了幾聲冷槍。
蒲原健太郎站在指揮部裡,聽著偵察兵的報告,眉頭緊鎖。
“8路在撤退?”
參謀長點了點頭:“從各方面的情況來看,確實如此。獨立旅的抵抗力度越來越弱,他們的主力似乎在向西南方向轉移。”
蒲原健太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三天前,獨立旅也是這麼“撤退”的。
然後第三十八聯隊就鑽進了黑雲溝。
“會不會又是誘敵之計?”
參謀長遲疑了一下:“不太像。”
“之前他們撤退的時候,打得很有章法,每撤一步都要咬我們一口。但這一次,他們的抵抗明顯弱了很多。”
“而且,航空兵的偵察報告說,西南方向確實有大量8路軍部隊在移動。那些火炮的痕跡也很明顯,他們在轉移。”
蒲原健太郎走到地圖前,盯著石家嶺西南的那片開闊地看了很久。
“如果獨立旅真的在撤退,那他們肯定是要去增援忻州。”
“如果咱們追上去,就能咬住他們的尾巴,拖住他們。”
“但如果這是陷阱......”
它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
最終,蒲原健太郎還是做出了決定。
“傳我命令:第三十九聯隊、第四十聯隊、師團直屬部隊,全部向前推進。工兵聯隊,炮兵聯隊跟進,裝甲車中隊隨行。”
“告訴佐藤健,讓它派出最精銳的偵察小隊,在主力前方三公里處搜尋前進。任何可疑情況,立即報告。”
“我要親眼看看,獨立旅是真的在撤退,還是在給我挖坑。”
“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