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正拿著鉛筆在紙上勾勾畫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要兒子？”
“老子現在要的是槍，是子彈，是生產線。”
趙剛走到他跟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鉛筆，笑眯眯地說：“我說的是真兒子，你李雲龍的親兒子。”
李雲龍愣了愣，抬起頭：“啥玩意兒？”
“東方聞英同志生了，”趙剛一字一頓地說，“就在昨天，黑風嶺根據地，一個帶把的，七斤六兩。”
啪嗒。
李雲龍手裡的鉛筆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直愣愣地盯著趙剛，嘴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話來。
趙剛看著他這副模樣，哈哈大笑：“咋了？高興傻了？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李雲龍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趙剛的胳膊：“老趙，你、你說的是真的？聞英她、她生了？”
“我還能騙你不成？”趙剛甩開他的手，從兜裡掏出一份電報，“自己看，後方發來的。”
李雲龍一把搶過電報，手都在哆嗦。
電報上字不多，但他看了足足三遍。
“東方聞英同志於昨日順利產下一子，母子平安。特此報喜。”
落款是黑風嶺根據地後勤處。
李雲龍看完，忽然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他孃的，”他抹了一把眼睛，“老子當爹了？”
趙剛拍拍他的肩膀：“沒錯，你當爹了。恭喜你啊老李，後繼有人了。”
李雲龍把電報攥在手裡，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兒子......我李雲龍有兒子了......七斤六兩......他孃的，這小子有分量......”
趙剛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笑道：“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轉悠了。”
“我已經跟總部請示過了，給你批了三天假，趕緊回黑風嶺看看老婆孩子吧。”
李雲龍停下腳步，看著趙剛，忽然問：“老趙，你說......我該帶點啥？”
趙剛一楞：“帶啥？”
“就是......給聞英帶點啥，給孩子帶點啥。”李雲龍難得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我頭一回當爹，沒經驗啊。”
趙剛憋著笑：“你問我？我也沒當過爹。”
“不過按理說，帶點好吃的，補身子的，再給孩子帶點......嗯......小衣裳啥的？”
李雲龍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衣裳？那玩意兒我不會買。”
“這樣，你幫我去炊事班問問，有啥好東西沒有，雞蛋啊，老母雞啊，都給我弄點。我這就收拾收拾，馬上出發。”
“得嘞。”趙剛笑著往外走，“我這就去給你張羅。”
......
一個時辰後，李雲龍騎著一匹馬，警衛員的馬背上還馱著兩個大包袱，沿著山路往黑風嶺方向狂奔。
包袱裡裝的是趙剛從炊事班搜刮來的好東西。
二十個雞蛋，兩隻老母雞，還有一小包紅糖。
炊事班長老王一開始還不樂意，說這都是給傷員預備的。
趙剛一瞪眼，說是李雲龍要的，他媳婦生了，老王立刻換了副笑臉，主動幫忙把雞綁好，還多塞了幾個雞蛋。
李雲龍騎著馬，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東方聞英的時候，那姑娘穿著一身灰布軍裝，扎著兩條辮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想起了兩人成親那天，沒有花轎，沒有鞭炮，就一碗地瓜燒，幾個戰友湊在一起吃了頓飯。
他想起了她臨別時說的話：“你放心去吧，我在後方等你。”
這一等，就是大半年。
“駕！”
李雲龍一甩馬鞭，馬跑得更快了。
......
黑風嶺根據地。
後勤處的院子裡，幾個女兵正圍在一起，小聲地說笑著。
“哎，你們說，李司令員知道訊息了沒有？”
“肯定知道了，已經發電報過去了。”
“你們說李司令員會回來嗎？”
“廢話，媳婦生了能不回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匹快馬飛奔而來，馬上的身影越來越近。
“是李司令員！”
李雲龍勒住馬，翻身下來，把韁繩往一個戰士手裡一塞，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聞英呢？在哪個屋？”
一個女兵指了指最裡面的一間屋子：“那邊，東頭第二間。”
李雲龍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到了門口，卻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在門上敲了敲。
“聞英？是我。”
裡面傳來一個虛弱卻帶著笑意的聲音：“進來吧。”
李雲龍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有些暗，東方聞英躺在炕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亮晶晶的，正看著他笑。
“你來了。”她說。
李雲龍走到炕邊，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還好吧？”
東方聞英笑了：“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
李雲龍眼眶一熱，握住她的手：“我也想你。”
這時，旁邊傳來一聲細細的啼哭。
李雲龍這才注意到，炕裡頭躺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他湊過去一看，一張皺巴巴的小臉露在外面，眼睛還沒睜開，小嘴一癟一癟的。
“這......這就是咱兒子？”李雲龍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東方聞英點點頭：“抱抱他？”
李雲龍有些手足無措：“我、我不會抱啊，這麼小，別弄壞了。”
東方聞英忍不住笑出聲來：“自己的孩子，還能弄壞了？來，我教你。”
她慢慢坐起來，把襁褓抱起來，輕輕放到李雲龍懷裡。
李雲龍僵硬地託著那個小小的身子，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手重了。
他低頭看著那張小臉，看著那個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熱熱的，漲漲的，好像有甚麼東西要從胸口溢位來。
“小子，”他輕聲說，“我是你爹。”
小傢伙像是聽到了，小嘴動了動，又繼續睡去。
東方聞英靠在炕頭，看著這一幕，眼裡滿是溫柔。
“老李，”她輕聲說，“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李雲龍想了想：“我李雲龍的兒子，得起個響亮點的名字。”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叫李師！師團的師！讓他長大了，帶兵打仗，比他爹還厲害！”
東方聞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打仗。不能起個文雅點的？”
李雲龍嘿嘿一笑：“文雅的你來起，我起的小名，大名歸你。”
東方聞英想了想，輕聲道：“叫李懷遠吧。懷抱的懷，遠方的遠。讓他記住，他是在戰火中出生的，他爹孃都在為了遠方的勝利而戰鬥。”
李雲龍唸叨了兩遍：“李懷遠......懷遠......好，這個名字好。比李師好聽。”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輕聲道：“懷遠，聽見沒？你娘給你起了個好名字。”
“長大了可得好好孝順你娘，她生你吃了大苦頭。”
小傢伙睡得很香，對老爹的話毫無反應。
東方聞英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笑著說：“他哪裡聽得懂。”
李雲龍嘿嘿笑著，在炕邊坐下，抱著兒子，看著媳婦，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心中也更加堅定守護這份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