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區司令部。
閻西山正在後花園裡散步，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時不時抿上一口。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每天午後都要在花園裡走上幾圈，既能消食，也能靜心。
副官梁化之匆匆走來。
“長官，有條重要情報。”
閻西山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甚麼情報？”
梁化之壓低聲音：“8路軍那邊有動靜，最近一個月，獨立縱隊頻繁出擊，劫了日軍不少糧食。據情報推測得有將近十萬斤。”
閻西山眉頭一挑：“十萬斤？”
“只多不少。”梁化之點頭，“而且不光是獨立縱隊，其他各部也都在搞糧食。129師那邊，據說也搞了好幾萬斤。”
閻西山沉默了片刻，繼續向前走去。
梁化之跟在他身邊，小心問道：“長官，您說他們這是要幹甚麼？”
“往年他們也搞糧食，但沒這麼大規模。”
“而且現在距離豐收還有一段時間，他們又不缺糧，這麼拼命搞，圖甚麼？”
閻西山沒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走著。
走到一叢菊花前，他停下腳步，彎腰看了看那金黃色的花朵。
“化之啊，你說8路軍缺糧嗎？”
梁化之一愣：“應該不缺吧？去年秋收似乎不錯，他們根據地裡的莊稼長得挺好，而且還有百姓暗中接濟的，怎麼也不會缺糧。”
閻西山直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那他們為甚麼要搞這麼多糧？”
梁化之想了想：“也許......是準備過冬？往年冬天日寇封鎖得厲害，他們多備點糧也正常。”
“過冬？”閻西山搖搖頭，“現在離冬天還早，儘管8路如今兵力和根據地擴張厲害，但應該也不至於這麼著急？”
“李雲龍這個人不能以平常思維去推斷，必然有著甚麼深意。”
梁化之恍然：“您是說，他們有別的意圖？”
閻西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發個電報給8路軍總部，問問他們最近有動作？就說咱們這邊得到訊息，日寇最近調動頻繁，提醒他們注意。順便......提一句糧食的事。”
梁化之明白了：“長官是想試探一下？”
“試探談不上，就是問問。”閻西山笑了笑，“咱們跟8路軍是友軍，關心一下友軍的後勤保障，也是應該的嘛。”
梁化之應道：“是，我這就去辦。”
“等等。”閻西山叫住他，“日寇那邊有甚麼反應？”
梁化之答道：“根據情報，各縣的鬼子都慌了，聯隊長們紛紛向第一軍司令部告急。筱冢義男那邊，估計正在頭疼呢。”
閻西山點點頭，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化之，你說筱冢義男會怎麼辦？”
梁化之想了想：“可能會加強封鎖，也可能組織掃蕩。以日寇一貫的作風，吃了虧肯定要報復。”
“對，肯定會報復。”閻西山贊同道，“但甚麼時候報復，報復誰，這就有講究了。”
他走到涼亭裡坐下，示意梁化之也坐。
“現在的局勢很微妙。日寇在太原一役中吃了大虧，兵力必須不足，士氣低落，就算想報復8路軍，也要掂量一二，所以......”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它們只能忍著，最多搞點小動作。”
“但等兵力恢復，準備就緒，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這些讓他們頭疼的8路軍。”
梁化之若有所思：“長官的意思是，8路軍這是在引火燒身？”
“也不一定。”閻西山搖搖頭，“李雲龍那個人我雖然沒見過，但從之前幾戰來看不會是個莽夫。”
“他既然敢這麼搞，肯定有後手。”
他嘆了口氣：“這局勢......越來越有意思了。”
梁化之試探著問：“長官，咱們要不要做點甚麼？”
閻西山看了他一眼：“做甚麼？”
“就是......萬一8路軍真的惹怒了日寇，會不會連累咱們這邊？”梁化之小心地說。
“畢竟咱們跟8路軍離得近，日寇要是掃蕩，說不定把咱們也捎上。”
閻西山沉默了一會兒。
“化之啊，你記住。”他緩緩說道，“咱們跟8路軍是友軍，但也是兩家人。”
“他們做的事，咱們管不著，日寇真要打他們，咱們也只能看著。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要是日寇想趁這個機會打咱們，那就不一樣了。”
“所以，密切注意日寇的動向，一旦發現他們有南下的意圖，立即報告。”
“是！”梁化之應道。
閻西山站起身，望著遠處的天際。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絢麗的晚霞。
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剛剛主政山西時的情景。
那時候，這片土地上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他閻西山。
可現在，除了日寇，還有日益壯大的8路，他這個主人，已經越來越難當了。
“去吧。”他擺擺手，“把電報發了。另外，讓情報部門多盯著點日寇，有甚麼風吹草動，立刻報告。”
“是。”
梁化之轉身離去。
閻西山獨自站在涼亭裡，望著那片晚霞，久久不語。
......
兩天後，8路軍總部。
一份電報擺在了老總的面前。
“閻西山發來的。”參謀長遞過來，“說日寇調動頻繁，提醒咱們注意。還順便問了一句，說聽說咱們最近在搞糧食，是不是有甚麼困難，需不需要幫助。”
老總看完電報，笑了。
“他的鼻子倒是靈。”
“看來最近我們的動作引起了他們的猜忌，這是在試探咱們。”
“應該是。”參謀長點頭：“咱們各部的行動，瞞不過他的眼線。無論是日寇還是友軍必然在琢磨，咱們為甚麼突然大規模搞糧食。”
老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告訴他，沒甚麼困難，正常的糧食儲備。多謝他的關心，也請他注意日寇的動向，咱們隨時保持聯絡。”
參謀長記下來，又問：“要不要跟各部隊打個招呼，讓他們稍微收斂點？”
老總想了想，搖搖頭：“不用。李雲龍他們既然敢這麼搞，肯定有分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吩咐道：“不過，還是發報問一問李雲龍具體情況。”
“居然引來了閻西山親自過問。”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