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
李雲龍輕哼了一聲。
不過,還沒等他出言,趙剛扯了他的衣角,微微搖頭後,語氣依舊溫和地說道:“餘參議,正因為以民族利益為重,我們才更應該考慮如何守住太原。”
”我軍在山西經營多年,對當地地形、民情都熟悉。”
“太原周邊還有不少鬼子的據點,晉南的日軍也在虎視眈眈。”
“我軍駐守太原,可以依託根據地,隨時策應。”
“如果換防,新來的部隊不熟悉情況,萬一出了岔子,這個責任誰來負?”
餘參議臉色微變。
趙剛這話綿裡藏針,暗指國軍部隊不熟悉敵後戰場,貿然接防恐出問題。
“趙政委多慮了。”餘參議強笑道,“二戰區在山西作戰多年,對太原周邊同樣熟悉。”
“熟悉?”李雲龍忍不住接話,一臉認真地說道:“餘參議,幾年前的忻口會戰,咱8路軍配合貴軍作戰,那時候太原還在咱們手裡吧?後來太原丟了,貴軍一路撤到晉南。”
“這幾年,咱們在敵後打游擊,貴軍在晉南休整。”
“說句不中聽的話,太原周邊現在有多少鬼子據點,每條山路怎麼走,每個村子的保長是人是鬼,貴軍真的熟悉嗎?”
“若你們真有這本事,太原也至於被日寇佔據如此之久,讓無數百姓受到日寇欺辱。”
這話像一根針,扎得餘參議臉色發白。
他身後的兩名副官對視一眼,沒敢吭聲。
畢竟李雲龍呈現的本就是一個事實。
太原是他們奪回來的。
餘參議沉默片刻,語氣沉了下來:“李司令員,兄弟此番前來,是帶著誠意和任務的。”
“如果貴軍執意不肯移交防務,兄弟回去也不好交代。”
李雲龍攤攤手,一臉無辜:“餘參議,咱老李也是執行命令,所以你也別為難我們。”
李雲龍停頓了一下後,提議道:“這事兒得從長計議,得考慮實際困難。”
“要不這樣,您先回去跟上級彙報彙報,把咱們的實際困難說一說。”
“咱們這邊也向總部請示。”
“雙方慢慢商量,總能找到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餘參議心裡暗暗叫苦。
這李雲龍看著粗豪,實則精明得很。
這是要把事情拖下去,拖得越久越不利自己。
不過,雖然他知道是這麼回事,但是卻沒有辦法。
“李司令員,”餘參議沉聲道,“兄弟斗膽問一句,貴軍到底打算甚麼時候移交防務?”
李雲龍撓撓頭,看向趙剛:“老趙,這事兒咱得請示總部吧?”
趙剛點點頭,一本正經道:“餘參議,李司令員說得對。”
“我軍一向服從命令,只要總部有明確指示,我們立刻執行。”
“但在總部指示下達之前,我們得對太原的防務負責,不能讓百姓和將士們寒心。”
餘參議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這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裝傻充愣,一個滿口大道理,愣是把他所有的說辭都堵了回去。
會談僵持了一個上午,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
午飯時間,趙剛熱情地留餘參議吃飯。
飯菜簡單,一碗紅燒肉、一盆白菜燉粉條、幾個窩窩頭。
李雲龍親自給餘參議夾菜,嘴裡還唸叨著:“餘參議別嫌棄,咱們這兒條件有限。”
“不過比起打仗那會兒,這已經是過年了。”
餘參議勉強笑笑,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口。
飯後,餘參議提出告辭,說要回去向二戰區彙報。
李雲龍和趙剛親自送到城門口。
臨別時,李雲龍拉著餘參議的手,一臉真誠:“餘參議,您回去跟閻長官說,咱8路軍是真心抗日的。”
“太原這地方,咱們先守著,保準出不了岔子。”
“等哪天鬼子徹底滾出華夏了,咱們一切好商量。”
餘參議苦笑一聲,拱拱手:“李司令員,趙政委,後會有期。”
吉普車揚起一路塵土,漸漸消失在遠處。
李雲龍看著遠去的車隊,臉上的憨厚笑容一點點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老趙,你說他們下一步會咋整?”
趙剛望著遠方,緩緩道:“兩種可能。一是繼續施壓,透過總部向我們施加壓力。”
“二是暗中調兵,試圖用武力逼我們就範。”
李雲龍冷哼一聲:“調兵?他們敢?鬼子還沒走乾淨,他們要是敢在太原城外動武,老百姓的口水都能把他們淹死。”
“不過,你可得抓點緊收攏民心,只要民心在,太原便是銅牆鐵壁。”
趙剛點點頭,又道:“閻西山那人,慣會玩手段,咱們得做好兩手準備。”
李雲龍咧嘴一笑:“怕啥?咱老李打仗,從來都是兩手準備。”
兩人並肩往回走,身後是太原城斑駁的城牆和來來往往的百姓。
城門口,幾個小孩子正在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趙剛忽然停下腳步,看著那群孩子,輕聲道:“老李,你說咱們打來打去,爭來爭去,到底爭的是啥?”
李雲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道:“爭的,不就是讓這些孩子能平安長大,不用像咱們小時候那樣,東躲西藏、擔驚受怕嗎?”
趙剛點點頭,沒再說這個話題。
兩人人看了看太原城內的百姓一會兒後,帶著感慨地回到了指揮部。
然後直接來到了通訊處。
“給我接總部。”
通訊兵調整好電臺後彙報道:“司令,電臺已經準備好,請指示。”
李雲龍微微點頭,親自口述,趙剛在旁邊補充。
電文不長,但把餘參議此行的來意、雙方的對話、最後的僵局,都說得清清楚楚。
發完電報,李雲龍點起一支菸,坐在椅子上等迴音。
趙剛倒了杯水遞給他:“你說總部會怎麼回覆?”
李雲龍吐出一口煙:“老總那脾氣,能讓他們摘桃子才怪。”
“咱們拼死拼活打下來的,他們倒好,仗打完了,跑來要城。”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趙剛搖搖頭:“話是這麼說,但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閻西山畢竟是二戰區司令長官,名義上,咱們歸他節制。如果山城方面施壓,總部也不好硬頂。”
李雲龍嗤笑一聲:“老趙,你甚麼都好,就是想得太多。”
“甚麼名義不名義的,老百姓眼裡,誰打鬼子誰就是好樣的。”
“太原是咱們打下來的,老百姓都看著呢。”
“閻西山要是敢派兵來搶,不用咱們動手,太原城的老百姓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們。”
趙剛沒再爭辯,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輕聲道:“但願如此吧。”
半個時辰後,電臺響了。
通訊兵抄下電文,遞給李雲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