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指揮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李雲龍在城牆上站了許久。
夜風漸起,帶來春寒的冰涼。
丁偉沒有離開,靜靜地立在一側。
他知道,老李這副模樣,不是在感懷,而是在把整個戰場在腦子裡再過一遍。
片刻後。
李雲龍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
“給沈泉發電。”
丁偉立刻掏出筆記本。
“‘新二旅:即日起,每日後撤十五至二十里,白日阻擊不得少於六小時,夜間可酌情放緩。”
“所有重機槍陣地每日必須轉移一次,迫擊炮每打完五發立即變換位置。要讓鬼子覺得我們在硬撐,但又沒垮。’”
丁偉筆尖飛快,寫完抬頭:“要不要加一句‘打得狠,撤得穩’?”
“可以。”李雲龍點頭:“另外,再告訴沈泉,他那個二旅現在就是誘餌,可別讓魚吃了。”
“明白。”
“孔捷那邊呢?”丁偉又問。
“獨立旅......”李雲龍略一沉吟,“既然孔捷暫且歸我們調動,那就讓老孔把部隊一分為二,三千人隨新二旅後側梯次掩護,另外兩千人化整為零,晝伏夜出,三天之內必須運動到河谷東側三道樑子一帶待機。”
“三道樑子?那是預設口袋陣的側翼。”丁偉快速在地圖上找到位置。
“對!老孔打仗穩,側翼交給他,我放心。”李雲龍頓了頓,“告訴他,藏好了別露頭,甚麼時候聽到炮旅第一輪齊射結束,甚麼時候再從側後兜上去。”
丁偉一一記錄,又問:“新三、新四、新六和炮旅如何安排?”
“走,回指揮部。”
李雲龍大步流星下了城牆。
臨時指揮部設在原日寇太原警備司令部的一層,此刻燈火通明。
劉遠正趴在圖上標註敵情,見到李雲龍進來,立刻起身。
“老李,各部隊均已回電。”
“新五旅已在井陘以西山地展開,日寇一個聯隊攻勢很猛,但被壓在核桃溝一線,前進速度不足每小時兩裡。”
“李大本事說,照這個打法,鬼子三天都到不了娘子關。”
李雲龍“嗯”了一聲:“告訴他,不用死頂,必要時可以後撤一道防線,但要保持接觸,讓鬼子覺得加把勁就能突破。”
“是。”劉遠應聲。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忻州以南、太原以北那片標註著石嶺關的狹長地帶。
滹沱河自北向南蜿蜒,兩岸山勢陡然收束,最窄處不足三里。
鐵路貼西側山腳而過,公路在東側河灘。
河谷長約二十里,南北兩口,是標準的葫蘆形。
“這兒。”他手指點在地圖正中,“就是鬼子的墳地。”
“炮旅陣地選好了?”他看向劉遠。
“選好了。楊志華親自勘定的,東側官帽山、西側筆架山,都是反斜面。”
“炮位已經開始轉移,按您的要求全旅105和150榴彈炮,以及火箭炮都準備妥當,不過,火箭彈數量並不多,只能夠滿足一輪齊射。”
李雲龍沉默片刻:“告訴楊志華,在敵人進入伏擊區,部隊示完成包圍之前做好隱蔽,能否一舉重創日軍就看他們了。”
劉遠:“是。”
“新三、新四旅到哪兒了?”
“新四旅接到命令就出發了,預計明早四時已進入石嶺關以南的張家莊、西莊一線。”
李雲龍嘴角微微揚起:“告訴邢志國,必須把陣地修鞏固了。”
“石嶺關是口袋底,鬼子要發現被圍,第一反應就是向南突。他那兒頂不住,全盤皆輸。”
“新三旅抵達豆羅以北,與敵保持三十里距離。”
“周衛國請示,是否可以前出至豆羅鎮外圍,搶修工事?”
李雲龍搖頭:“不。讓周衛國把部隊主力放在豆羅西北的山溝裡,只派一個營進入鎮子。”
“記住,是‘進入’,不是‘駐防’。要做出剛剛趕到、立足未穩的樣子。”
“鎮公所、糧站、客棧,能佔的都占上,但不要修工事。”
“這是......”
“讓鬼子覺得,我們想守豆羅,但沒來得及修工事。”李雲龍目光沉靜,“它們那個旅團長不是莽夫,是筱冢義男手下‘三傑’之一的坂本信太郎。”
“據情報此人謹慎多疑,硬塞給他的肉,它未必敢咬。要讓它覺得,是自己撕開了口子。”
丁偉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所以新二旅節節抵抗,豆羅又‘疏於防範’,鬼子就會判斷:我軍主力仍在太原附近休整,北線兵力空虛,豆羅鎮是臨時拼湊的阻擊部隊。”
“對!坂本只要佔了豆羅鎮,就開啟了南下太原的門戶。”
“到那時,他捨不得退。”李雲龍頓了頓,“但它不知道,豆羅以北二十里,新六旅已經在夜間完成了袋口合圍。”
劉遠倒吸一口涼氣:“司令,你這口袋陣......扎得太狠了。”
李雲龍沒有接話,吩咐道:“給周衛國發報:‘豆羅之敵,非阻也,乃誘。鎮內部隊可戰,不可死戰。敵至,可棄鎮西撤,但不得潰散。撤退時,遺棄部分物資,傷員務必全部帶走。’”
丁偉聽著李雲龍的發言不由一怔。
隨即應道:“是。”
夜漸深,電報機“嘀嘀”作響,參謀人員往來穿梭。
李雲龍坐在地圖前,一根接一根抽菸。
丁偉處理完手頭事務,端了杯熱水過來:“還在琢磨坂本?”
李雲龍接過水杯,沒有喝,握在掌心:“坂本這個旅團,是日軍駐蒙軍的機動預備隊,裝備精良,老兵多。岡村寧次把它從張家口調過來,是下了血本的。”
“你擔心他不上鉤?”
“不。”李雲龍搖頭,自信地說道:“它會上鉤的。”
“我擔心的是......能不能快速全吃掉。”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一個旅團近萬頭鬼子可是不小的肥肉,若是能夠吃掉,對山西的抗日形勢將大利。”
“部隊連續作戰,想要一口吃掉壓力也不小。”
“炮兵、地形、兵力、時機,都有了。”丁偉說,“就差臨門一腳。”
李雲龍“嗯”了一聲,忽然問:“長治那邊有訊息嗎?”
“剛收到129師來電,”丁偉講述道:“日寇三十六師團兩個聯隊已突破長治外圍防線,正在向長治東郊逼近。”
“太嶽軍區部隊正在側後襲擾,但鬼子推進很堅決。”
李雲龍眉頭緊鎖:“鬼子這是雙管齊下。北面坂本旅團,南面三十六師團,逼我們兩線作戰。”
“129師壓力不小。”丁偉說。
“以129師如今的實力足以應付,不必過於擔憂。”李雲龍眼中閃過睿智,分析道:“把鬼子拖住五到七天。只要坂本旅團一完,日寇必退,不然我不介意多收一些日寇!!!”
“坂本旅團,必須全殲!”
“明白!”丁偉心頭一震,戰意高昂地響應。
只有全殲,才能震懾華北日寇,讓他們在策劃下一輪攻勢時,不得不把獨立縱隊四個字放在首要考量的位置。
只有全殲,才能讓那些犧牲在太原城下的戰友,閉得上眼睛。
李雲龍把菸頭摁滅,吩咐道:“以我的名義,給炮旅、新三旅、新四旅、新六旅、獨立旅、新二旅各發一封電報。”
“坂本旅團是日寇精銳,吃掉它,華北日軍半年內無力組織大規模進攻。”
“各旅當戮力同心,依令而行。”
“設伏期間,任何單位暴露意圖,軍法從事。發起總攻時,任何人畏縮不前,我拿他們事問!”
劉遠和丁偉等人肅然,異口同聲地響應:“是!”
“還有。”李雲龍又叮囑了一句:“待全殲之日,我李雲龍親自為他們慶功。”
正當眾人忙碌之時。
跟隨副總指揮一道前來的陳旅長也處理完了總部交代的事務,來到了指揮部。
“李司令,恭喜發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