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路軍總部。
滴滴答答的電報聲在土坯房裡響個不停，參謀們進出匆忙，卻都壓著腳步。
副總指揮和師長正站在那張被磨得發亮的木質地圖桌前，低聲交談。
“長治這一仗，打出了我們的威風，也打出了麻煩。”師長的手指從地圖上的長治縣劃過，點了點。
“戰果太大，想藏都藏不住。估計這會兒恐怕有人的覺要睡不安穩了。”
副總指揮揹著手，看著窗外的遠山，臉上沒甚麼喜色，反倒有些凝重：“樹大招風啊！”
“儘管咱們做了應急措施，但是恐怕也只隱瞞一時，早晚會曝光。”
劉師長微微點頭：“眼下只能瞞一時是一時。”
“接下來的日子應當的示弱看來很有必要，需打消一些的人顧慮......”
“嗯！”副總指揮微微點頭。
正說著，副參謀長捏著兩張電報紙，快步走了進來，臉上表情有些古怪。
“老總，師長！第二戰區閻長官司令部，以及山城方面，先後發來賀電！”
副總指揮和師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瞭然和謹慎。
“說說看，咱們的委員長又要怎麼嘉獎咱們？”副總指揮笑著示意其念讀。
副參謀長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部致8路軍總部並轉386旅和獨立縱隊：欣聞貴部於長治奮勇克敵，摧破倭寇精銳，俘斬甚眾，捷報傳來，三晉振奮。”
“貴部將士用命，戰術精奇，特此電賀，並望再接再厲，共同扞衛山河。閻西山。’”
電文用的是標準的官方賀電格式，措辭謹慎，祝賀之餘，強調的仍是“第二戰區”和“共同扞衛”，地盤和領導權的意味，隱約其中。
師長輕笑一聲：“呵呵呵，閻長官這賀電，發得是百味雜陳啊。”
“‘奮勇克敵’是真，‘三晉振奮’恐怕也是真，可這心裡頭，怕是跟喝了陳醋似的。”
副總指揮也是一笑，但並沒多評價，問道：“山城方面呢？”
參謀長點頭，隨即再次讀了起來“‘......長治大捷，盡殲頑敵，虜其酋首，揚我軍威於敵後，振我國魂於寰宇。”
“陳旅長和李司令員忠勇善戰，指揮若定，厥功至偉。”
“為表彰其卓著功勳，激勵全國抗戰士氣，茲決定，晉升李雲龍為陸軍中將，並擬委以集團軍司令之重任。”
“望其能速赴山城，共商抗敵大計，以展驥足。抗戰救國大業仍需努力。常凱申。’”
電文唸完，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正在整理檔案的年輕參謀都忍不住抬起頭，臉上滿是驚訝。
“中將？集團軍司令？”一個參謀低聲驚呼，“這......這手筆也太大了！”
師長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好傢伙，這是明晃晃的挖牆腳，還是要摘桃子？”
“咱們這個委員長這一手，糖衣裹得可夠厚的啊。”
副總指揮走到桌邊，拿起那份電文又看了一遍，冷哼一聲：“何止是糖衣。這是陽謀。”
“戰報我們不得不報，戰績全國都看到了。”
“他這麼大張旗鼓地嘉獎、升官，一來顯得他統帥有功，心胸廣闊，二來嘛......嘿嘿，我們要是不接，或者李雲龍不去，反倒顯得我們不顧抗戰大局，心存私念了。”
“要是接了......”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意思誰都明白，接了，李雲龍就可能被調離部隊，甚至離開8路軍系統。
這無異於收編了一名悍將，更是‘重創’了我軍，從而進行打壓。
“這倒是好算計，也很捨得給名頭，只是他的計謀怕是要落空了，而且可能還會起到反作用，到時其他將領得知這訊息會作何感想？”副參謀長分析道。
“老總，師長，不管如何，我們該如何回覆？”
副總指揮沉吟片刻，對師長說：“你怎麼看？”
師長摸著下巴，思索著：“賀電嘛，閻老西的，按禮節回覆，感謝友軍祝賀，強調統一戰線，共同抗敵。至於老蔣這份......”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李雲龍是咱們的福將，更是黨的幹部。他的任命，豈是他常凱申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不過，硬頂回去也不合適。”
“我看，回覆要講究策略。”
“哦？說說。”副總指揮來了興趣。
“首先，以總部名義，感謝委員長對我部戰績的肯定和對李雲龍的褒獎，表示此戰勝利是在委員長領導下全國軍民團結抗戰的結果。”師長不緊不慢地說道。
“其次，強調當前晉東南敵情依然嚴峻，日軍遭受重創後，必瘋狂報復，李雲龍部正全力部署反掃蕩作戰，鞏固根據地，此時調離主官，於戰局極為不利。”
“最後嘛......”
“可以表示，關於嘉獎及任用事宜，我黨我軍自有獎勵體系和人事考量，不勞委座費心。”
“至於赴山城之事，戰事緊急，容後再議。”
“總之，就是一個字‘拖’。”
副總指揮聽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哈哈，好！這個‘拖’字訣用得好。”
“既給了面子，又守住了裡子。”
“他常凱申想玩封官拉攏這一套，在咱們這兒行不通。”
“不過，話說回來，這軍銜還是可以的，有些時候能夠起到一些作用。”
“既然常凱申這麼好心，咱們也不能駁了他面子不是，至於擔任職務之事，拖著吧。”
副參謀長等人點頭表示同意。
“老總，咱們是不是也該對獨立縱隊進行嘉獎？”
“當然！”副總指揮爽朗地答應了下來。
“對於獨立縱隊記大功一次，對李雲龍、丁偉和周衛國等有勞之人記個人大功一次，其他人按功行賞，給予表揚。”
“是！”副參謀長精神一振，記錄下要點，轉身要去擬電報。
“等等，”副總指揮又叫住他，補充道。
“給李雲龍單獨發個報，把這兩份賀電的內容，特別是山城那份，也轉告他。讓他知道知道，他現在可是名揚全國，香餑餑了。”
“順便提醒這小子，尾巴別翹到天上去，更別被甚麼中將、司令的名頭晃花了眼。”
“明白！”
副參謀長離開後，師長收起手中的電報，呵呵一笑道：“沒想到李雲龍這小子居然跟咱平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