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曼倒是沒有哭。此刻，他站在主席臺上，腰板挺得筆直，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陌生的、熟悉的面孔。然後他開口了。
“今天，我站在這裡，代表孟加拉七千萬人民，向全世界宣佈——孟加拉人民共和國正式成立。”
掌聲雷動。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有人擁抱在一起，有人跪在地上親吻腳下的土地。禮炮聲從遠處傳來，二十一響，響徹達卡的天空。
拉赫曼等掌聲平息下來，繼續說道：“我們不會忘記，在孟加拉人民最危難的時刻，是誰伸出了援手。南漢共和國、東方大國、南周帝國、東明共和國——這四個偉大的國家，不但在道義上支援了我們，更在軍事、經濟、外交上給予了我們巨大的幫助。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站在這裡的我們。”
他轉過身，看向主席臺一側的貴賓席。貴賓席上坐著南漢外交部長許大茂、東大特使陳部長、南周外交部特使以及東明副總統羅成——羅勇的兒子。四人穿著各自國家的正式禮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莊重。
“我謹代表孟加拉人民共和國政府及孟加拉七千萬人民，向以華族為主導的四個偉大的國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誠摯的感謝。南漢萬歲！東大萬歲！南周萬歲！東明萬歲！”
廣場上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聲，許多民眾高喊著“華族萬歲”，還有人舉起了中華文化的標誌。
許大茂從貴賓席上站起來，整了整領帶，走到話筒前。他的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激動的面孔，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南鑼鼓巷的四合院裡，自己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鍾銘跟他們閒聊時講過的一段話。“大茂，你知道咱們這個民族最大的特點是甚麼嗎？不是人多，不是地大，是韌。不管被壓得多狠、打得多慘，只要有一口氣在，總能爬起來。那些倒下去的人，他們的命不會白丟——因為活著的人會替他們走下去。”
那時候他不太懂這些話的意思。現在他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廣場。臺下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南漢來的年輕人。
“今天，我站在這裡，代表南漢共和國鍾銘會長、火大統領以及南漢全體民眾，向孟加拉國的成立，致以最熱烈的祝賀。”
掌聲響起，但很快又平息了，因為許大茂還沒有說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彷彿在看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我今天站在這個廣場上，看著你們揮舞旗幟，看著你們流淚歡呼，看著你們把帽子拋向天空——這些場景，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我，想起了我們華族曾經經歷過的那些屈辱的日子。那時候，我們的國土上，也有人打著‘文明’和‘先進’的旗號，在我們的城市裡劃出租界，在我們的家門口立起‘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時候我們沒有國際話語權，別人想怎麼抹黑我們就怎麼抹黑，根本沒人聽得到我們真實的聲音。而如今這個世界，看上去已經文明瞭很多，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從來就沒有改變過。沒有人會同情弱者，只有強者才配得到尊重。這個道理，我們華族花了近百年的時間才明白。”
臺下鴉雀無聲。很多人攥緊了拳頭，眼眶發紅。許大茂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聲音裡多了幾分顫抖，卻又帶著石頭一樣的堅定：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站在這裡，不是以一個高高在上的‘援助者’的身份，而是以同樣的，為自己民族的未來而努力奮鬥的人的身份。
我的朋友、我的兄弟——不，是我們所有經歷過痛苦與屈辱的人，所有在黑暗中摸爬滾打、遍體鱗傷才終於咬著牙站起來的人——當年我們華族自己爬起來的時候，是靠自己。但你們不一樣，你們不需要那麼難，因為，有我們在。”
許大茂最後的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今天在這裡，我想送給孟加拉人民，來自我們華族的一份禮物。我代表南漢、東大、南周、東明四國政府宣佈——四國聯合對孟援助的‘新達卡-吉大港鐵路’這條貫穿你們國家核心地帶的鐵路幹線，將會在一週內進行全面勘測，兩個月內正式動工。建成之後，它將成為能帶動孟加拉經濟起飛的核心‘大動脈’！同時，我們還會援建學校、醫院、發電站和淨水廠。我們要幫你們建設出一個嶄新的、欣欣向榮的國家，讓全世界看看，我們這個大家庭也可以過得很好！”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許多人抱頭痛哭，不住地對著許大茂和貴賓席上的華族代表們作揖。
許大茂轉過身，面對著主席臺上的國旗，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時，他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話：“先輩們，你們看到了嗎？我們華族曾經淋過雨，所以現在也會為別人撐死了傘，我們不再是當年那個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泥了。”
從臺上走下來，許大茂對身邊的隨員輕聲說：“給會長髮電報，就說——孟加拉國獨立了。南亞的格局，已經按照我們會長的設想，基本定型。”
訊息傳回京州的時候，鍾銘正坐在夏宮花園的涼亭下，陪著鍾楚曦用積木搭城堡。小傢伙的城堡搭得歪歪扭扭，卻硬要說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堡”。
趙立春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電報，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會長，孟加拉國成立，許部長在就職典禮上代表四國作了發言，宣佈了對孟援助的首批專案。國際反應很強。”
鍾銘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沒有急著說話。他把電報摺好放在桌上，重新蹲下身，幫鍾楚曦把一塊搖搖欲墜的積木扶正。
“立春，你知道現在該做甚麼嗎？”
趙立春愣了一下：“請會長明示。”
鍾銘站起來，接過保姆遞來的溼毛巾擦了擦手：“把蔡坤給我找來。讓他安排人去一趟阿三國，告訴他們，孟加拉的事情結束了，讓他們別有甚麼多餘的想法。另外，再給巴巴羊傳個話，我們也懶得折騰他們了，只要他們保證南亞、我們南漢國境線周邊兩千公里內的穩定，就能好好過日子。別整天總想著打打殺殺，若再打，那可就不只是丟兩個省的事了。”
“明白！”
趙立春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涼亭裡又安靜下來。鍾楚曦仰起小臉，指著自己搭好的城堡說：“爸爸，看，世界上最大的城堡，完全沒倒！以後我們搬進來住好不好？”
鍾銘笑著蹲下身，幫她把最後一塊積木穩穩放上去，語氣溫和：
“好。等它穩固了，我們就搬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