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3月15日，京州。
《克什米爾和平條約》簽署後的第四天，京州的報紙頭版依然是那張熟悉的照片——許大茂、臘斯克、陳部長在四海廳裡握手微笑，背景是五國國旗。但普通老百姓的關注點已經從“咱們南漢又主持公道了”轉移到了“聽說鷹醬大統領回國之前跟咱們南漢簽訂了不少商貿合同，咱們南漢有沒有吃虧”這種話題上。
鍾銘沒空理會這些議論。他此刻坐在夏宮的小會議室裡，面前只有兩個人——情報部長蔡坤，以及一個穿著便裝、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中年人。
“拉赫曼那邊進展怎麼樣？”鍾銘叼著煙，翹著二郎腿，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食堂吃甚麼。
蔡坤翻開資料夾：“會長，關於東巴方面的行動目前已經進入第二階段。我們的人藉助暹羅的名義，分三批將第一批武器裝備運進了東巴。包括兩萬支自動步槍、一百二十具火箭筒、四十門迫擊炮，以及配套的彈藥和通訊裝置。拉赫曼的人已經接收完畢，目前藏在吉大港以北的山林裡。”
這就不得不說鍾銘當時保留一個小暹羅的用意了，但凡有自己不方便做的，或者會壞了名聲的，那就都以暹羅的名義來進行，留著他們就是用來背鍋的。
鍾銘點點頭，又問：“他的地下武裝組建得怎麼樣了？”
蔡坤看了一眼旁邊的中年人。那人微微欠身，開口了。他叫周成，情報部南亞處處長，是蔡坤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東巴行動的具體執行者，剛從東巴秘密返回。
“會長，拉赫曼那邊比我們預想的要順利。他利用自己在東巴農村的聲望，已經拉起了三支游擊隊，總人數大約兩千人。骨幹是他當年蹲監獄時的老戰友，還有一部分是對西巴中央政府不滿的退役軍官。訓練水平雖然還差得遠，但士氣很高。”
鍾銘吐了口菸圈：“巴巴羊國那邊有甚麼反應？”
周成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他們在家東巴的情報系統本就不是很強，並且他們的空軍被我們上次的空襲打殘了，現在正忙著重建，顧不上東巴這塊必須要利用空軍來聯絡的飛地。為數不多的駐東巴的部隊也在陸續撤回西巴，補充在北線損失掉的兵力。現在東巴的巴巴羊駐軍只剩下不到兩個師，而且都是二三線部隊，戰鬥力很一般。”
蔡坤補充道：“會長，這個視窗期不會太長。等巴巴羊國緩過氣來，他們肯定會加強對東巴的控制。所以，我們建議加快進度。”
鍾銘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南亞地圖前，目光在東巴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
東巴巴羊，面積十四萬平方公里，人口七千萬，佔巴巴羊國總人口的一半以上。但這片土地，從巴巴羊建國那天起，就一直是二等公民。西巴掌握了絕大部分的政治權力、軍隊編制和經濟資源，東巴人說的語言被貶低為“土話”，東巴人種的黃麻賺的外匯被源源不斷地抽到西巴，東巴人連自己選出來的政府都能被西巴隨便解散。
這樣的不平衡，遲早要出事。原時空的歷史上，巴巴羊國對東巴獨立運動的鎮壓，是二戰後最血腥的內戰之一，死了幾十萬人，最終在阿三國與東巴聯合擊敗西巴的軍隊，並迫使其剩餘部隊投降，東巴獨立而告終。
但這個時空，用不著那麼麻煩。南漢已經在克什米爾把巴巴羊打殘了，西巴的主力部隊損失過半，空軍全滅，經濟瀕臨崩潰。現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就像一根已經被掰彎的樹枝，只需再輕輕一推，就會“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周成，”鍾銘轉過身，“你在東巴看到的，老百姓對西巴的仇恨到甚麼程度了？”
周成想了想，認真回答：“會長，這麼說吧，東巴的農村裡，幾乎每一家都有親戚被西巴的軍隊抓過、打過、甚至殺過。農民們的黃麻被西巴的商人用低價強行收走，不賣的就被扣上‘分裂分子’的帽子。大學生們說自己的語言被當成犯罪，公務員考試用的全是西巴的官方語言。他們的憤怒，就像一口高壓鍋，已經憋了很多年了。”
鍾銘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頭：“那就對了。我們不是去點燃一把火的，我們是去開閥門的。這把火，他們自己已經燒了很多年了，只是沒機會燒大。我們要做的，就是幫他們把柴火架起來，再把西巴的軍隊給調走。”
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筆，在一張便籤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蔡坤。
“這是接下來的安排。第一，第二批武器要儘快發運，重點補充反坦克武器和高射機槍——巴巴羊國雖然空軍殘了，但直升機還是有一些的，得讓拉赫曼的人有基本的防空能力。第二，從東明和南周各抽一個營的特種部隊教官，以‘民間志願者’的名義進入東巴，幫他們訓練游擊隊。第三，情報部在東巴建立穩定的聯絡網，確保我們能在第一時間掌握巴巴羊駐軍的動向。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通知拉赫曼，等待我們的訊號。訊號一到，立刻宣佈東巴獨立。”
蔡坤飛快的記下，又問：“會長，訊號是甚麼？”
鍾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京州的街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力量：“訊號就是——巴巴羊國東巴駐軍，開始從吉大港撤退。等他們走了，東巴，就是拉赫曼的了。”
蔡坤心領神會，合上資料夾，與周成一道轉身離開。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鍾銘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巴巴羊國以為簽了《克什米爾和平條約》，事情就結束了。他們錯了。克什米爾只是第一刀，東巴才是第二刀。等這兩刀都砍完，巴巴羊國就徹底失去了在南亞給南漢製造麻煩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