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又一次的略做思考,頓了頓,語氣裡更是硬生生的增加了幾分真誠的味道:“大統領先生,我這可不是推脫,我們南漢是真的力不從心。如果貴國在航天領域有甚麼需要配套的零部件、電子裝置或者特種材料,我們南漢非常樂意提供支援。但作為主力參與登月計劃,我們目前確實沒有這個能力。”
約翰遜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他知道鍾銘說的是實情。南漢的GPS確實厲害,但那是近地軌道衛星,跟載人登月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技術挑戰。登月需要的是巨型運載火箭、深空測控、載人航天器、生命保障系統……等等這些技術,南漢確實還沒有對外展示過,也沒有進行過相關的試驗。
而且,鍾銘說得也很坦率——可以賣配套裝置。這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鍾會長,我理解貴國的難處。”約翰遜笑了笑,“不過,我希望未來當貴國有能力的時候,我們兩國能在太空領域展開更深度的合作。畢竟,探索宇宙是全人類的共同夢想。”
鍾銘笑著點頭:“那是自然。等我們南漢把家裡的日子過好了,把國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上去。到時候我們南漢一定積極參與人類的太空探索事業。屆時還希望貴國多多提攜。”
兩人雖各有心思,但表面上依然是相視而笑,這個話題就算揭過了。
但鍾銘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著另一件事。
鷹醬的登月計劃,到底是真還是假?原時空的爭論他當然知道——有人說阿波羅登月是真實的,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科技成就之一;也有人說那是好萊塢攝影棚裡拍出來的騙局,是為了在太空競賽中壓倒北極國而製造的輿論武器。
但不管是真是假,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這個計劃耗資極其巨大,對鷹醬的財政造成了沉重的負擔。原時空的歷史上,鷹醬在阿波羅計劃結束後,因為財政壓力,很快就削減了航天預算,甚至連土星五號火箭的生產線都拆掉了。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登月這種“面子工程”,是不可持續的。在目前階段,也是無法產生直接或者間接的經濟效益的。
而對於南漢來說,現在最需要的是甚麼?是儘可能的把資源投入到工業升級、科技研發、民生改善上,徹底的遠遠甩開西方,同時建立技術壁壘,打擊西方的相關產業鏈,這才是長久的戰略,是需要堅定不移的堅持下去的。目前這個階段可不是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去跟鷹醬、北極國搞甚麼太空競賽的時候。如今搞那個有甚麼用?月球上就算是有石油,有礦產,有各種資源,如今你還能開發不成?至少在這個年代,登月的政治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價值。南漢跟鷹醬和北極國這兩個各自陣營的老大不同,南漢不需要靠登月來證明自己的制度優越性。在鍾銘心裡,當南漢準備展示時,西方各國基本上連一顆精密螺絲都製造不了了。
當然了,暫時不搞這不意味著南漢要放棄航天。恰恰相反,南漢要搞的是“有用的航天”——GPS全球組網、通訊衛星、遙感衛星、氣象衛星,這些能直接服務於經濟發展和軍事需求的專案,才是南漢應該投入的方向。至於載人登月,等將來技術成熟了、成本降下來了、實際價值體現出來了,再搞也不遲。畢竟,南漢可是有兩大掛批的,而這兩大掛批1加1後產生的能量,是不能夠以常理來判斷的。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考慮:如果鷹醬把大量的財政資源都投入到了登月這種“面子工程”上,那他們用於工業升級、基礎科研、教育醫療的投入就會相應減少。這對南漢來說,是好事。鷹醬越是在虛的地方花錢,南漢跟他們在實的地方的差距就會拉得越大。
所以,不但不能摻和,還要鼓勵鷹醬去搞,同時以南漢國內的相關產業鏈來為鷹醬打好基礎,支撐鷹醬去搞那些在現階段華而不實的探索專案。讓他們把大把的鷹醬元燒在那些專案上,燒得越多越好。等他們燒完了,回頭一看,他們自己的工業基礎已經被南漢的“自由貿易”政策蠶食得差不多了。
鍾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約翰遜當然不知道鍾銘心裡在想甚麼。他只覺得這位年輕的南漢領袖雖然拒絕了加入阿波羅計劃,但態度誠懇、理由充分,還主動提出可以提供配套裝置,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鍾會長,貴國的坦誠讓我非常感動。”約翰遜笑著說,“配套裝置的事,我會讓我們的航天局與貴國相關部門對接。希望我們兩國在航天領域,也能像在政治與軍事領域一樣,展開廣泛的合作。”
鍾銘笑著點頭:“那是自然。大統領先生,您放心,我們南漢的電子裝置和特種材料都是我們集合全國之力重點突破搞出來的,質量絕對過硬,技術也是最為先進,同時價格還絕對公道。到時候,貴國的火箭上用著我們南漢的材料和電子元器件,可以飛得更高、更穩、更安全,我們也與有榮焉。”
兩人再次相視而笑。
站在門外的趙立春,隱隱約約聽到裡面的笑聲,心裡暗暗佩服:會長這務實,不圖虛名的態度,真是不得不佩服了。不但不接鷹醬甩過來的包袱,還反過來把包袱給鷹醬系得更緊了——你們去搞面子工程吧,把出名的機會給你們去。而我們南漢的,賣賣配件,給你們做做配套,既賺了錢,又讓你們燒錢燒得更起勁。等你們燒完了,我們的工業基礎也夯實了。到那時候,誰求誰,還不一定呢。所以說鍾銘就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堅定的要裡子不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