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這番話,幾乎完全回應了鍾銘上次提出的要求,態度明確,措辭清晰,幾乎沒有留下模糊空間。李副總長的眼中精光一閃,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
威爾遜繼續道:“基於上述原則認知,美國政府認為,東方大國政府是代表那片土地的唯一合法政府。因此,在適當的時機,我們鷹醬國政府將不反對,並可在聯合國框架內予以相應支援,由如今的東方大國政府取代目前在聯合國及其所屬各機構中那個陣營的代表資格。”
棄常保東,支援入聯——鷹醬的籌碼,丟擲來了。
李副總長微微頷首,沉聲道:“我們東方大國政府讚賞鷹醬國政府在這一原則問題上採取的明確立場。一箇中國原則是東鷹關係正常化和一切合作的政治基礎。”
鍾銘笑眯眯地插話:“威爾遜先生果然是帶著誠意來的。那麼我希望,東方大國這邊,也要拿出足夠的態度對待鷹醬國政府。”
李達接過話頭,語氣平穩而堅定:“我們東大政府一貫奉行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此,我們可以做出以下承諾:第一,在北方半島問題上,尊重並致力於維護半島現狀,不尋求單方面改變。第二,東大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不對外輸出意識形態,不干涉他國內政。第三,考慮到全球戰略平衡與地區安全,若未來不幸發生針對我們共同認定的威脅勢力的大規模武裝衝突,在亞洲方向,中國願意與我們的兄弟之邦南漢共和國共同承擔相應的防禦與作戰責任,以緩解鷹醬及其盟友在歐洲可能面臨的主要軍事壓力。”
這三個承諾,份量極重。半島現狀、不輸出意識形態、分擔亞洲防務——這幾乎完全回應了鷹醬在亞洲最大的幾個戰略關切。
威爾遜聽得極其認真,不時微微點頭。顯然,這些承諾的方向,與國內傳來的指示高度吻合。
鍾銘適時補充:“我們南漢,自然也是這個意思。亞洲的和平,咱們兩家多擔待些,也讓鷹醬的朋友們能更專心地在歐羅巴應對主要挑戰。盟友,大家就得分工合作嘛。”
威爾遜深吸一口氣,知道該亮出更多的交換條件了:“為體現我方誠意,並基於雙方未來廣闊的合作前景,我們鷹醬國政府還願意在以下方面採取積極姿態:在輿論和國際場合,支援東大恢復對港島、澳島行使主權的正當訴求。如果東大政府在將來某個時期,認為有必要採取行動以實現完全統一,只要此類行動不直接威脅美國在亞太的關鍵安全利益和公民安全,美國政府承諾不進行軍事幹預。”
支援收回港島澳島、對統一戰爭保持軍事中立——這幾乎是出賣了約翰牛和葡國,也給了楚雲飛他們陣營致命一擊。但在這個特殊的歷史時刻,面對一個擁核的、可能與北極國決裂的東方大國,鷹醬覺得值得。
李副總長的臉色更加肅穆,他知道這些承諾的價值,也知道它們暫時只能停留在秘密協議層面。“東大政府高度重視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對於港島和澳島問題,我們一貫主張在時機成熟時透過和平談判解決。中國政府追求國家統一的努力是正義的,我們感謝鷹醬政府對此的理解。同時,我們重申,在收回兩地後,考慮到其歷史和發展現狀,可以維持其現有社會制度和經濟生活方式一段時期,並將其建設成為中外經濟文化交流的重要橋樑。鷹醬將是我們最重要的貿易伙伴之一,享有與東大其他友好國家同等的最惠國待遇。”
他頓了頓,給出了東方大國在經濟和外交上的回報:“為推動雙邊關係正常化,我們東大提議,作為第一步,雙方可首先在對方首都互設領事機構,建立公使級外交關係。在條件進一步成熟後,再逐步升級至正式的大使級外交關係。雙方應致力於擴大貿易,促進經濟技術合作,為兩國人民帶來實在利益。”
互設領事、公使級關係、最惠國待遇、等收回港島後保留港島特殊地位作為對鷹醬國貿易通道——這是東方大國在當時條件下,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開放與保證。
威爾遜仔細品味著每一個字。經濟機會,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標之一。一個擁有核武器、市場潛力無限的東方大國,其商業價值不可估量。而逐步升級的外交關係,也為未來留下了靈活空間。
鍾銘看著雙方你來我往,將一個個沉重的籌碼擺上檯面,心中既有參與創造歷史的激盪,也有一絲冰冷的洞悉。他知道,鷹醬此刻之所以肯下如此血本,甚至不惜“出賣”約翰牛和那個政權,根本原因在於其當前壓倒一切的戰略重心是遏制北極國,同時,更深層的野心是趁此機會,徹底瓦解歐羅巴老牌殖民帝國的全球體系,用“民族自決”、“非殖民化”的名義,將約翰牛和高盧雞的影響力擠出亞非拉,用鷹醬國資本和鷹醬國模式取而代之。
所以,支援東方大國收回港島和澳島,不過是這盤大棋中順手的一步。等到北極國倒下,鷹醬獨霸天下時,再想讓它籤這種“惠而不費”卻象徵意義巨大的協議,恐怕就難如登天了。
不過,鷹醬的算盤打得再精,恐怕也算不到,楚雲飛他那位原來心心念念要“反攻”的老校長,如今真正的心思,早就飄到扶南那片熱土上,琢磨著怎麼穿上龍袍,過一把“家天下”的皇帝癮呢。所謂原先的政權,在那個老頭心裡,恐怕早就成了可以隨時拋棄,交換更大利益的棄子了。
“好!”鍾銘一拍手,打破了短暫的沉思,“兩位談得深入,也都有了實實在在的共識。我看,這些共識,有些可以光明正大地寫入檔案,有些嘛……咱們心照不宣,暫時留在紙面之下。總之,方向明確了,原則確立了,具體落實的步驟和時間表,可以慢慢細化。”
他看向威爾遜和李副總長:“我們南漢,作為見證方和促成人,建議將我們三方——特別是鷹醬與東方大國之間——達成的這一系列戰略諒解與合作意向,作為對之前《南漢-鷹醬戰略合作備忘錄》的重要補充和擴充套件,形成一個三方認可的檔案,姑且就叫……《南安協定》如何?既紀念我們在此地開啟的對話,也寓意‘南方安定’。”
威爾遜和李副總長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可以。”威爾遜道。
“同意。”李副總長道。
接下來的時間,三方人員投入了緊張的文字起草與核對。哪些內容公開,哪些保密,措辭如何斟酌,利益如何平衡……一項項敲定。
當最終版本的《南安協定》草案(公開摘要版及絕密附件)擺在三方代表面前時,窗外的天色已然微明。軍運會閉幕式的最後彩排聲響隱約傳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鍾銘、李副總長、威爾遜分別在三份檔案上代表各自國家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媒體的閃光燈,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混合著茶香、煙味和沉重歷史感的複雜氣息。
放下筆,鍾銘長長舒了一口氣,看著眼前兩份墨跡未乾的檔案,心中百感交集。這份協定,在某種程度上,改寫了歷史的軌跡。它奠定了未來幾十年東亞戰略格局的雛形,也為那個偉大的“偷天換日”計劃,掃清了最大的外部障礙。
“兩位,”鍾銘舉起早已涼透的茶杯,臉上露出了真誠(這次是真的)的笑容,“為了和平,為了發展,為了我們三方,以及這片土地上所有人民,能有一個更穩定、更繁榮的未來——”
威爾遜和李達也舉起了杯子。
“為了未來。”威爾遜的聲音有些沙啞。
“為了人民。”李副總長的語氣依舊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