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光亭等人從東明“戰俘營觀光”歸來後,繪聲繪色的描述在高層小圈子裡流傳了好一陣子。岡村捏腳、今村均挑大糞、一幫老鬼子拉著板車賽跑……這些荒誕又解氣的場面,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也讓許多老將軍心裡那口憋了多年的鬱氣,舒暢了不少。
鍾銘對此樂見其成。在他看來,這不僅是個人情緒的發洩,更是一種集體記憶的儀式性了結——用最戲謔的方式,將那段屈辱歷史的最後幾個代表性人物徹底踩進泥裡,從而輕裝上陣,面向未來。
不過,樂歸樂,正事還得辦。商貿部長的人選,始終是他心頭一樁未了之事。
這天下午,愛打籃球愛跳舞的南漢共和國情報部長蔡坤照例前來彙報近期國際動向和內部監察情況。鍾銘早就建議他可以學點rap,並表示既然有愛好,那就得完整,怎麼能丟了rap呢?這話讓蔡坤一頭霧水,畢竟,此時剛剛59年年末,這個世界上還沒有rap。
不過畢竟是自己頂頭老大的建議,蔡坤當然會非常鄭重對待,在請教了鍾銘這個所謂的“rap”到底是個甚麼之後,蔡坤下定決心,既然是自己頂頭大佬的建議,哪怕世界上沒有,那自己也得想辦法創造出來,畢竟,在他心裡,鍾會長是不會有錯的。所以,數十年後蔡坤又多了一個頭銜,rap之父。
二人談完正事,鍾銘沒讓蔡坤立刻走,而是示意他坐下,遞了支菸。
“老蔡,問你點事兒。”
蔡坤接過煙,拿出火機先給鍾銘點上,之後再給自己點上。
“咱們的商貿部,部長位置一直空懸著。咱們都立國一年了,這麼下去不是個事兒。”鍾銘開門見山,“專利局的這陳文正律師管專利和具體談判還行,但統籌全域性、制定貿易戰略、開拓國際市場,他就不擅長。這事兒如今不能再拖了。咱們南漢跟鷹醬以及西方多個國家的商貿金額不斷的增加,咱們的工業品要走出去,搶佔世界市場,他國的資源也要引進來,所以這賺取外匯那可是大事,工業的產業鏈也需要佈局,沒個明白人掌舵不行。”
他看向蔡坤:“你當年跟著老火在港島及東南亞混,如今又負責咱們南漢國的情報方面工作,對港島以及東南亞那邊的華人商圈應該很熟吧?有沒有這樣的人選推薦?要求嘛:人品方面得過得去,不能是那種唯利是圖、背信棄義之徒;例如某個姓李的。要懂商業規則,特別是國際商貿那一套;年紀別太大,最好四五十歲,既有經驗又有幹勁;最重要的是,得有點家國情懷,還是那句話,別跟那個姓李的似的。另外還願意一心一意為咱們這個新國家出力的。”
蔡坤推了推他跟易中海學,特意配的一點度數沒有的,專業裝斯文的平面眼鏡,陷入沉思。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片刻後,蔡坤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會長,您這麼一說……我倒真想起兩個人來。而且,這兩個人還是親兄弟倆。”
“兄弟倆?”鍾銘來了興趣,“說說看。”
“這兄弟倆姓何,跟咱們城管總局何局長同姓。”蔡坤娓娓道來,“這兄長叫何天,今年大概五十歲上下。早年年少時在港島的洋行做學徒,從最底層做起,摸爬滾打幾十年,對銀行、金融、國際貿易門兒清。如今在港島一家華資銀行擔任總經理,能力很強,在業內口碑很好,為人也非常仗義。”
他頓了頓,繼續介紹:“弟弟叫何顯,比哥哥只小兩歲,如今主要定居在澳島。經歷跟哥哥類似,也是學徒出身,從糧店幹起,後來涉足金融和貿易,在澳島商界頗有影響力。最重要的是,這兄弟倆風評都不錯,做生意講信譽,也有愛國之心,不是那種只看眼前利益的純商人。尤其是弟弟何顯,此人頭腦靈活,善於交際,在港澳和東南亞華人商圈裡人脈很廣。澳島地方小,華人、葡人、各方勢力混雜,摩擦不斷。何顯靠著誠信經營積累起信譽,又善於居中調和。前些年澳島當局加徵一項針對華商的歧視性稅費,引起華人商界強烈不滿,幾乎要鬧出大事。當時就是這個何顯出面,一方面穩住華商情緒,另一方面透過私人關係與澳督府斡旋,最終促使當局修改了條款,和平解決了爭端。從此他在澳島華商中威信極高,連葡人官員也敬他三分。
鍾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姓何?又是從學徒做起,實踐出真知……這路子,倒是跟老火有點像。不過老火當年走的是偏門起家(走私),這兄弟倆走的是相對正規的金融貿易。
“他們讀過多少書?是甚麼出身?”鍾銘問。
“這個我倒是不算太瞭解,只是聽說,兄弟倆都只讀過幾年私塾,沒上過新式學堂,更沒留過洋。”蔡坤如實回答,“算是典型的‘實踐派’人才。他們的本事,都是在商場裡真刀真槍練出來的。”
鍾銘不僅沒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
“私塾?那也沒啥問題,實踐派才好!畢竟,某位千年難出的,毫無短板的人物,也只是師專畢業的。”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再說了,對於那些留洋回來的我還不喜歡呢,那幫人滿嘴理論,動不動就是‘國際慣例’或者‘西方經驗’,可一碰到咱們東南亞的實際,就抓瞎!我要的是能接地氣、能解決實際問題的人!讀過私塾,起碼國學底子有,知道禮義廉恥,不會完全被西方那套價值觀帶偏。從學徒做起,更懂得民間疾苦和商業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