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辦公室裡,鍾銘笑著給杜光亭倒了杯茶:“杜副部長,既然你興致這麼高,不如問問還有哪些老夥計想一起去‘故地重遊’、‘探望故人’的?我給你們安排個熟悉情況的嚮導。”
說罷,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防衛部部長劉海中的辦公室。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劉海中洪亮的聲音:“銘爺,您找我?”
“老劉啊,”鍾銘開門見山,“你家光福最近在幹嘛呢?有陣子沒見他了。”
劉海中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和恨鐵不成鋼:“銘爺,別提了!這小子太能折騰!前些日子跟著他哥在安南前線沒待多久,就跑回來了,說是要‘感受和平生活’。我跟他媽一合計,這麼晃盪下去不是個事兒,準備送他去南安中學讀高中,將來爭取考個大學!好歹混個文憑,總比整天遊手好強!”
“啥玩意兒?”鍾銘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劉光福……考大學?”
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劉光福那副吊兒郎當、跟著許大茂學得滿嘴跑火車、在東明關那幫小鬼子的戰俘營裡混世魔王的形象。讓這小子考大學?劉海中啊劉海中,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甚麼?你丫的是不是對自己兒子的認知有甚麼偏差?
“老劉啊,”鍾銘委婉地說,“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光福那孩子,或許有其他更適合的路子?”
劉海中卻很堅持:“銘爺,我知道那小子不是讀書的料。可咱們南漢的未來不得靠他們這幫小子守著?總不能一直靠著我們這些老傢伙吧?讓他去學校裡學習學習,總比在外面胡鬧強。”
鍾銘心裡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勸。反正劉光福進了學校,頭疼的是老師和校長,不是他。
“行了,上學的事你們自家商量。現在有個正事,需要光福去辦一下。”
劉海中一聽有正事,立馬來了精神:“銘爺您吩咐!甚麼事?那小子要是敢辦砸了,我直接抽死他!”
鍾銘笑道:“不至於,也不是甚麼大事。杜光亭副部長和幾位老將軍,想去東明那邊的戰俘營‘看看’,需要個熟悉情況的嚮導。光福不是在那邊玩過一陣子嗎?讓他帶個路,安排一下。”
劉海中一聽是給杜光亭這樣的高階將領當嚮導,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連忙答應:“沒問題!銘爺您放心,我這就把那小子拎過來,保證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掛了電話,鍾銘對杜光亭說:“嚮導給你找好了,劉光福。那小子雖然年紀不大,又有些不著調,但對那邊情況門兒清,鬼主意也多,有他在,保準讓你們‘賓至如歸’。”
杜光亭道謝後,回到軍事部自己的辦公室。他沉吟片刻,拿起電話,先打給了王哲讓。
“哲讓兄,有個事兒……可能有點特別,不知道你想不想去。”杜光亭斟酌著措辭,“鍾會長安排,可以去東明那邊的戰俘營……見見‘老朋友’。比如,當年崑崙關對面的指揮官的今村,還有那個……岡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王哲讓陡然拔高的聲音:“甚麼?!今村?岡村?他們還沒死?還有,他們怎麼沒在他們自己國內?竟然在東明的戰俘營?甚麼情況?”
“活著,活得還挺‘充實’。”杜光亭語氣微妙,“挑糞的挑糞,修鐵路的修鐵路,據說有些還學了捏腳搓背的手藝。”
“捏……捏腳?”王哲讓的聲音都變調了,隨即爆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我去!必須去!這等盛景,豈能錯過?我馬上安排手頭工作!”
訊息像長了翅膀,在杜光亭、王哲讓、宋蔭國、廖建楚等幾位核心人物的小圈子裡傳開,隨即迅速擴散。當年參加過抗戰、尤其是與日軍精銳部隊交過手的老將軍、老軍官們,聽聞此事,無不震驚,繼而亢奮。
“啥?岡村在挑糞?今村均在扛枕木?還學會了捏腳?”
“去!必須去!老子要看看這幫老鬼子如今是甚麼德性!”
“當年在長沙/武漢/太原……多少兄弟死在他們手裡!此等‘盛會’,豈能缺席?”
一傳十,十傳百。短短兩三天,軍事顧問委員會里,但凡年紀稍長、經歷過抗戰的,幾乎都知道了。就連已經六十多歲、如今在南安軍事學院安心教書育人的李守瀛、曾擴情等老同志,都找上門來,激動得鬍子亂顫:
“光亭老弟!這等事,怎能落下我們?我們雖然老了,可眼睛還沒花!一定要親眼去看看!”
最終統計下來,除了少數幾位確實軍務纏身、或身體不適的,竟有近百位老將軍表示要一同前往。這規模,把杜光亭都嚇了一跳。他連忙又請示鍾銘,鍾銘卻大手一揮:
“去!都去!安排幾節專列車廂!讓老羅在那邊安排好接待!這也是咱們南漢對老英雄們的一點心意,算是……就當年那場戰爭的戰後回憶旅行?”
於是,一個星期後,一支由抗戰將軍組成的特殊“觀光團”,在南安火車站集結。
劉光福作為指定向導,穿了一身騷包的淺色體桖衫,頭髮抹得油光水滑,早早等在車站。見到這麼多氣勢不凡的老爺爺(在他看來)集體出行,這小子難得收斂了幾分痞氣,規規矩矩上前打招呼。
眾人登上專列。南漢到東明的鐵路在數十萬小鬼子以及小棒子不惜人命的趕工下已部分修通,雖然速度不快,但比汽車舒適。一路上,老將軍們憶往昔崢嶸歲月,談笑風生。不少人圍著劉光福,打聽戰俘營的細節。
劉光福起初還有點拘謹,後來見這些老前輩雖然威嚴,卻沒甚麼架子,便也放開了,眉飛色舞地講起來:
“……那些老鬼子啊,剛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服氣,擺甚麼‘帝國軍人’的譜。後來餓了幾頓,幹了幾天重活,都老實了。我跟解放聽說了,閒著無聊,就跑去玩兒。看到那幫傢伙就想了個樂子——挑了幾個年紀不算太大,並且以前官職不低的,甚麼中將、少將的之類的,讓他們套上板車,我跟解放哥坐車上,讓他們拉著比賽,看誰跑得快!輸的那個,晚上沒飯吃!”
車廂裡頓時爆發出鬨堂大笑。
王哲讓笑得直拍大腿:“好小子!有想法!後來呢?誰贏了?”
劉光福得意道:“岡村那老東西,年紀最大,拉得最慢。要不是想著不能把他們玩死了,那丫的早被我扔進糞坑了。倒是那個叫……叫飯沼守的鬼子中將,以前是甚麼師團長,力氣還挺大,拉著車嗷嗷跑,得了第一。晚上我們賞了他兩個土豆,可把那老小子高興壞了,直鞠躬。”
又是一陣大笑,不少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昔日的生死大敵,如今為了兩個土豆拼命當牲口拉車、點頭哈腰,這畫面太有衝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