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王宮。
這座金碧輝煌的建築群在烈日下熠熠生輝,金色的佛塔尖頂指向天空。但此刻,皇宮內外瀰漫著一股與往日舉辦慶典時截然不同的凝重氣氛。
宮門外,南漢共和國、東明共和國和扶南王國計程車兵取代了往日暹羅王室衛隊的位置。他們鋼盔下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三國軍隊的坦克在宮牆外的廣場上靜靜停駐,炮塔微微轉動,黑洞洞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宮內,簽署條約的儀式設在節基殿。這裡是暹羅國王舉行重大典禮的地方,如今卻將成為王國屈辱的見證。
殿內佈置得異常“莊重”。
正中央的長條桌上鋪著深紅色絨布,上面並排擺放著四份厚厚的條約文字——華夏文、暹羅文、英文各四份。桌旁已經擺好了四把高背椅。
大殿兩側,觀禮席上坐滿了人。左側是南漢、東明、扶南三國的代表團,右側是暹羅的王公大臣、軍政要員。所有人表情肅穆,無人交談,只有風扇轉動時發出的嗡嗡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
許大茂坐在左側首位,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白色薄款西裝——這鬼天氣穿深色簡直是自虐。他也不想穿西裝,哪怕是薄款的,可這畢竟是正式場合。他手裡拿著把檀香木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眼睛卻不時瞟向殿門口。
楚雲飛坐在他旁邊,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中山裝,背脊挺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彷彿在參加葬禮。羅勇則穿著淺藍色短袖襯衫,戴著墨鏡,翹著二郎腿,一副“我是來看戲”的悠閒模樣,那是半點總統的架勢都沒有。
“老羅,你把墨鏡摘了行不行?”許大茂壓低聲音,“這他媽是正式場合。”
“熱啊。”羅勇理直氣壯,“你們南漢發的這墨鏡質量不錯,防眩光。再說了,條約一簽,老子就真正算是開疆拓土了十幾萬平方公里的新國土,開國外加開疆拓土的偉大總統啊,足以名傳千古,咱戴個墨鏡怎麼了?”
許大茂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羅勇這貨從前幾天就開始不停的嘚瑟,表示自己可以名載史冊了,還故意問許大茂,你可以嗎?
這時,殿外傳來禮兵的口號聲。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身。
暹羅國王拉瑪九世走進大殿。他今天穿著全套國王禮服——金色的“披肩”,刺繡繁複的綢褲,頭戴尖頂王冠。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的臉色蒼白,腳步有些虛浮,眼神空洞。
國王身後跟著外交大臣頌堪、陸軍上將差猜,以及幾名臉色灰敗的大臣。
一行人走到長桌前。國王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那張椅子被特意墊高了些,象徵性地維持著“君主”的地位。
許大茂、楚雲飛、羅勇三人也在各自的座位上落座。
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攝影記者按下快門的聲音,以及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記錄員們正在緊張地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大殿,用的是英語——這是四方事先商定的儀式語言。
“尊敬的拉瑪九世國王陛下,各位代表,”許大茂的聲音平穩,“今天,我們四國齊聚於此,是為了簽署一份旨在維護東南亞地區長久和平與穩定的條約。經過多輪友好協商,我們達成了歷史性的共識。”
他說著“友好協商”,臉上帶著外交官標準的微笑,彷彿過去十天裡兵臨城下、大軍壓境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頌堪大臣站起身,用顫抖的聲音宣讀條約的正式名稱:“《曼谷和平與領土調整條約》。”
這個名字是許大茂堅持要用的。“和平”兩個字必須放在前面,這是面子。“領土調整”聽起來也比“割讓”溫和得多。
接下來是冗長的條約文字宣讀環節。
一名南漢外交官站起身,開始用清晰的英語朗讀條約正文。大殿裡迴盪著他毫無感情的聲音:
“第一條:締約各方確認,基於歷史事實與法理依據,暹羅王國同意將其歷史上以武力奪取的原屬於蒲甘、寮國、高棉王國領土的主權,移交予三國的合法繼承者,南漢共和國、東明共和國及扶南王國……”
“第二條:具體歸還領土細節如下:阿瑜陀耶城以北,湄南河以東區域,劃歸南漢共和國;阿瑜陀耶城以北,湄南河以西區域,劃歸東明共和國……”
“第三條:芭提雅市以西全部海岸地區,包括羅勇府大部,劃歸扶南王國……”
“第四條:七巖、華欣及以南之馬來半島原屬暹羅部分,劃歸南漢共和國……”
每讀一條,暹羅代表團那邊的臉色就白一分。
差猜將軍的拳頭在桌下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名年老的大臣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國王面無表情地坐著,眼睛盯著桌面,彷彿那紅絲絨上有他畢生研究的學問。
條約繼續宣讀:
“第五條:為確保地區和平,暹羅王國同意解散其陸、海、空三軍。僅保留必要的警務力量用於維持治安……”
“第六條:南漢、東明、扶南三國將組建‘聯合安全部隊’,駐防於暹羅王國境內,負責暹羅之國防安全。暹羅王國不得保有重型武器及進攻性軍事裝備……”
“第七條:暹羅王室繼續保有以曼谷為中心,北至阿瑜陀耶,南至沙美島之區域作為暹羅王室統治領地,但外交、國防事務由三國共同負責……”
一條接一條,像鈍刀子割肉。
當外交官念到“暹羅王國需在條約生效後十五日內,完成全部軍隊解散及武器移交工作”時,差猜將軍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身。
“陛下!”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悲憤,“不能籤!這是亡國之約!簽了,暹羅就名存實亡了!”
大殿裡一片譁然。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差猜身上,然後又轉向國王。
國王緩緩抬起頭,看著這位追隨王室多年的老將。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差猜,”國王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大殿裡清晰可聞,“坐下。”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