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猛地甩了甩頭,把腦子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立刻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打得太狠了!
照這個速度,別說接下來準備進入扶南的十幾萬部隊了,就是現在他手裡的這八個師,六萬人,按照這個情況,放開手腳打,估計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把這所謂的五十萬“大軍”給推平了!順帶還能把扶南政府軍一起收拾了。可問題來了,真要是打的這麼狠這麼快,那後續的部隊還怎麼進來?計劃還怎麼執行?
“命令!”楚雲飛抓起另一部可以直通各師指揮部的電話,語氣急促,“前線所有部隊,停止進攻!交替掩護,後撤十公里,重新構築防禦陣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擊,只許防守!”
電話那頭傳來幾個師長疑惑不解的聲音:“總座?為甚麼撤退?敵軍已潰敗,正是擴大戰果的時候啊!”
“是啊總座,我準備讓兄弟們一鼓作氣拿下前面那個集鎮再吃早飯!我這次還準備再給總座玩點新花樣的……”
“我軍士氣正盛……”
“趕緊的執行命令!”楚雲飛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立刻,馬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把各個師屬的105榴彈炮營都給我撤到二線去!沒有我的親自批准,一門炮都不許響!用於前線支援的,只允許使用連排級的小口徑迫擊炮!並且記住了,不允許連發,炮彈密度小點。”
這幾個師長和下面接到命令的團長們面面相覷,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眾人都是多年未打仗了,並且十來年前在家裡邊兒戰場上打仗時那是一路打一路敗,把他們的自信心都快給輸沒了。
可如今呢,多年之後再一次上戰場,結果這仗竟然出乎意料的打得這麼順利,眼看著就要立大功了,怎麼總座反而下令部隊撤退,還自廢武功的要把重炮撤了?
這要不是楚雲飛在軍中威望極高,且眾人都知道他的為人,換個指揮官下這種命令,底下人怕是要以為總司令都被敵人策反了,搞不好真有人敢鬧兵變把他捆起來。
楚雲飛也深知部下們的困惑,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對著話筒解釋道:“諸位,我知道你們不解。但你們仔細想想,我們此行的最終目的,難道真是為了賺錢,幫這扶南王室平定叛亂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能坐到師長、團長位置的,都不是傻子,一個個的也都是有一定學歷,且又經歷過正經軍校學習的,都具備一定的戰術和戰略眼光。雖然不清楚最高層的全盤計劃,但大軍秘密的前往千里迢迢之外的東明集結,並且還有南漢國和東明國政府的人配合以及配送補給,之後又偽裝成扶南國的外籍軍團進入扶南國參戰,這本身就不尋常。不少人心裡都隱隱有些猜測,只是不敢宣之於口。
楚雲飛繼續道:“咱們的‘活兒’還沒幹完,後面還有十幾萬弟兄等著過來‘幫忙’呢。要是咱們這先頭部隊三下五除二就把叛軍給剿滅了,那後面的兄弟還以甚麼名義進來?後面的兄弟不進來,接下來的計劃怎麼進行?”
他語重心長:“所以,為了能讓後續的弟兄們順利入境,為了咱們的……長遠考慮,這仗,不能打得太快,也不能打得太狠,你們接下來打的時候要悠著點,在不犧牲自己兄弟生命的情況下多放點水。要懂得‘養寇自重’的道理!你們都是讀過書,看過《三國演義》的,這裡面具體的事兒,不用我多說透吧?所以接下來你們讓著他們點兒。”
這麼一點撥,電話那頭的將領們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總座這是要故意拖延戰事,製造戰場上的緊張局勢,才好源源不斷地得到扶南王室的允許向扶南王國境內投入更多兵力!至於後邊上峰具體想要做甚麼,他們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點,畢竟都是看過三國演義的。
“明白了,總座!”
“屬下愚鈍,請總座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了!保證放水放的自然不露餡兒。”
“保證完成任務,把叛軍‘養’得肥肥胖胖的!”
眾人紛紛表態,語氣中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絲哭笑不得的荒謬感。打仗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接到“不許打贏”、“必須要多放點水”的命令。
楚雲飛最後叮囑道:“還有,今天抓的那些俘虜,挑幾十個歪瓜裂棗的交給扶南政府方面充充門面,應付應付就行了。剩下的……找個機會,讓弟兄們裝作‘不小心’讓他們跑了。記住,是‘看守不嚴’,讓他們‘自己’跑的,不是我們放的!演戲要演全套!”
“是!”
放下電話,楚雲飛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心累。指揮精銳打勝仗不難,難的是指揮精銳打“敗仗”,還得敗得像真的一樣,不能讓人看出破綻。最無奈的是對方那個戰鬥力怕是連南漢國以及家裡邊都在搞的民兵都不如。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扶南廣闊的疆域,無奈地笑了笑。接下來的日子,恐怕要跟這群“慈善運輸總舵主”麾下的烏合之眾,好好演上一出“勢均力敵”、“焦灼對峙”的大戲了。
嗯,是時候給金邊那邊的扶南王室發一份“戰況激烈、敵軍勢大、部隊太多、我方兵力有限,只能固守待援,維持現有戰線,前方急需增援和更多資金裝備”的告急(哭窮)電報了。這扶南王室的寶庫,不把它掏空,都對不起叛軍兄弟們這麼“配合”的演出!還有得逼著他們讓剩下的自己這邊的十幾萬兵馬趕緊進來開始下一步計劃,再慢楚雲飛都怕自己這齣戲演不下去了。
楚雲飛甚至已經開始琢磨,該怎麼在電報裡措辭,才能既顯得情勢危急,又不至於完全的嚇破扶南王室的膽……這活兒,比指揮打仗還費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