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畫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灑下細碎的光斑。蘇晚把保溫盒放在桌上,裡面是剛烤好的蔓越莓餅乾,特意烤得軟軟的,適合陸時衍受傷時吃。她走到窗邊的位置,用抹布仔細擦乾淨桌面,又把陸時衍上次落在這兒的筆袋擺好——這是她連續第五天幫他佔座了。
自從醫務室那天后,兩人的關係近了許多。陸時衍每天會拄著柺杖來畫室待一會兒,有時幫她除錯數字畫稿的光影,有時就安靜坐在旁邊看她畫畫,話依舊不多,卻總能在她需要時遞上削好的鉛筆、乾淨的橡皮,或是一杯溫好的奶茶。
蘇晚拿出畫紙,今天想畫一束雛菊。她想起上次送陸時衍的雛菊書籤,他好像很喜歡,一直夾在專業書裡。筆尖落在紙上,黃色的花芯、白色的花瓣,漸漸在畫紙上綻放,她不自覺地在花叢旁添了一個小小的人影,輪廓像極了坐在窗邊的陸時衍。
“畫得很像。”
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蘇晚嚇得手一抖,鉛筆在畫紙上劃出一道長線。她猛地回頭,看到陸時衍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陽光落在他身上,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你怎麼來了?今天不用去實驗室嗎?”蘇晚連忙起身,想扶他進來,臉頰卻控制不住地發燙——剛才畫的人影被他看到了。
“把掃描好的數字畫稿給你送過來。”陸時衍走進來,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把資料夾遞給她,“裡面有調整後的動態效果,你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蘇晚接過資料夾,翻開一看,畫稿裡的星空真的“動”了起來,星星閃爍著微光,香樟樹下的人影似乎也跟著風輕輕晃動,比她想象中還要好。“太好看了!謝謝你,陸時衍。”
“喜歡就好。”陸時衍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彎了彎,目光落在畫紙上的雛菊上,“今天畫雛菊?”
“嗯,覺得……很可愛。”蘇晚小聲說,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畫紙邊緣,“上次送你的書籤,你還帶著嗎?”
“帶了。”陸時衍從口袋裡拿出那枚雛菊書籤,放在桌上,“夾在常用的專業書裡,每次翻書都能看到。”
蘇晚的心跳又開始加快,她低頭看著書籤,突然想起剛才打翻的洗筆筒,連忙起身想去收拾:“我去把洗筆筒收拾一下,剛才不小心打翻了。”
可她剛站起來,就被椅子腿絆了一下,手裡的洗筆筒“嘩啦”一聲掉在地上,藍色的顏料濺到了陸時衍的白襯衫上,留下一片刺眼的汙漬。
對不起!對不起!”蘇晚慌了,連忙蹲下身想幫他擦,手指碰到他的襯衫,卻又慌忙收回,“我幫你洗吧,或者我賠你一件新的!”
“沒事。”陸時衍拉住她的手,阻止她慌亂的動作,“只是件襯衫而已,不礙事。”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反而拿起桌上的畫筆,蘸了一點白色顏料,在她的畫紙上添了一朵小小的雛菊,剛好和她畫的那朵挨在一起,“這樣就對稱了。”
蘇晚看著畫紙上成對的雛菊,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他總是這樣,在她慌亂無措的時候,用最溫柔的方式安撫她。
陸時衍拿出紙巾,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動作小心翼翼,像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哭甚麼?我又沒怪你。”
“我就是……覺得自己總給你添麻煩。”蘇晚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不麻煩。”陸時衍看著她,眼神認真,“和你在一起,做甚麼都不麻煩。”
畫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蘇晚看著陸時衍近在咫尺的臉,能清楚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勇氣,想問他上次在醫務室沒說完的話——他心裡的人,是不是自己?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她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怕打破現在的美好。
陸時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握緊她的手,想說些甚麼,卻又猶豫了。他原本想今天把告白說出口,可看著她此刻小心翼翼的樣子,又怕嚇到她。或許,他該找一個更合適的時機,給她一場獨一無二的告白。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陸時衍站起身,拄著柺杖,從口袋裡拿出一枚銀質書籤遞給她,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晚”字,邊緣還綴著一朵雛菊,“給你的,上次看到你總用草稿紙當書籤,這個更方便。”
蘇晚接過書籤,指尖傳來銀質的冰涼,心裡卻暖暖的。她抬頭看著陸時衍,小聲說:“謝謝你,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陸時衍看著她泛紅的鼻尖,笑了笑,“下次帶你去個地方,一個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畫室,留下蘇晚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枚刻著“晚”字的書籤,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能看到星星的地方?是天文臺嗎?他為甚麼要帶自己去那裡?
蘇晚低頭看著畫紙上成對的雛菊,又看了看手裡的書籤,嘴角忍不住上揚。她不知道陸時衍要帶她去做甚麼,卻滿心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畫室裡的雛菊在畫紙上靜靜綻放,像是在等待一場關於星空和告白的約定。而蘇晚不知道,陸時衍已經在天文臺訂好了票,準備在星空下,把藏在心裡的心事,全部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