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到日過去一週，蘇晚總算摸清了美術樓到宿舍的路線，卻還是沒敢獨自去圖書館。直到專業課老師佈置了“校園印象”的素描作業，要求參考藝術畫冊裡的構圖，她才在室友林曉曉的慫恿下，揣著校園卡往圖書館走。

九月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蘇晚站在入口閘機前，指尖反覆摩挲著口袋——空的。她瞬間慌了，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滑，明明出門前特意把校園卡放進牛仔褲口袋，怎麼偏偏這時候不見了？

“同學，刷卡才能進。”管理員阿姨的聲音帶著耐心，卻讓蘇晚更窘迫了。她低頭翻遍了帆布包，連素描本的夾層都摸了一遍，還是沒找到那張藍色的卡片，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

“我……我好像忘帶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借一本畫冊，很快就出來。”蘇晚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緊緊攥著包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刷我的。”

蘇晚猛地回頭，撞進陸時衍的眼眸裡。他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衫，揹著雙肩包，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計算機專業書，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亂，卻依舊擋不住那雙乾淨的眼睛。

陸時衍沒看她，徑直走到閘機前，把校園卡放在感應區。“嘀”的一聲，閘門緩緩開啟，他側身讓出位置，看著她，聲音平淡：“進去吧。”

蘇晚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連忙小聲道謝：“謝謝你，上次的事我還沒……”

話沒說完，陸時衍已經轉身往裡走，黑色的連帽衫衣角掃過她的手臂，帶著一絲涼意。蘇晚只好跟上，看著他的背影在書架間轉彎，最終停在靠窗的位置——那是圖書館裡最好的位置，陽光剛好落在桌面上，視野能看到樓下的香樟樹林。

她沒敢上前打擾，抱著素描本在斜對角的位置坐下，偷偷抬眼望去，陸時衍已經開啟了專業書，指尖夾著一支黑色水筆，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筆，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蘇晚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拿出畫冊翻看，可注意力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方向。她想起報到日那天，自己撞進他懷裡的窘迫，還有那張落在他那裡的小貓草稿紙，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跳。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畫完一張草稿，起身去書架找參考資料。回來時，卻發現自己的桌面上多了一盒熱牛奶，還冒著淡淡的熱氣，盒身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乾淨利落的字跡：“樓下自動販賣機買的，溫的。”

沒有署名，可那筆鋒銳利的字跡，和報到日那天地圖上的備註如出一轍。蘇晚抬頭看向靠窗的位置，陸時衍已經不在了，只有那本計算機專業書還放在桌上，旁邊壓著一張圖書館的借閱單。

他一定是看到自己剛才臉色蒼白，以為她低血糖了。蘇晚抱著熱牛奶，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她想追出去道謝，可跑到圖書館門口，只看到陸時衍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樹林的盡頭，黑色連帽衫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那盒熱牛奶，蘇晚沒捨得喝，一直抱在懷裡，直到回到宿舍還是溫的。林曉曉湊過來八卦：“晚晚，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遇到帥哥了？”

蘇晚把牛奶藏在身後，搖了搖頭，卻在草稿本的扉頁上，悄悄畫了一個拿著牛奶的小人，旁邊寫著“未說的謝謝”。

而此刻的計算機系教學樓裡，陸時衍坐在實驗室裡，指尖敲擊著鍵盤，螢幕上是圖書館的監控介面——他剛才離開前，特意調了監控確認她安全坐下，才去樓下買了牛奶。口袋裡還放著那張小貓草稿紙，他剛才看專業書時，偶爾會拿出來看一眼，柔軟的線條像是能撫平程式碼帶來的枯燥。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卻記住了她慌慌張張的樣子，記住了她懷裡的素描本，還有她畫紙上那隻縮成一團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