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的夜,雁歸村被月光與麥香裹得溫柔。喜宴的喧囂漸漸散去,鄉親們帶著醉意與笑意歸家,喜棚上的紅綢子在晚風裡輕輕晃動,映著滿地殘留的麥殼與油糕碎屑,像撒了一地的星光。田埂上,陸承澤、晚秋、趙衛東、林曉燕並肩走著,小石頭拎著育種日記,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鋪滿麥香的土路上,成了第五卷最圓滿的收尾。
“六年前的今夜,咱仨知青還蹲在知青點的土炕上,就著煤油燈選抗寒5號的初代麥種,那時候誰能想到,六年後會在這裡,喝著喜酒,看著50畝試耕田畝產762斤。”趙衛東彎腰抓起一把土,泥土裡混著麥根的清香,他鬆開手,泥土順著指縫滑落,“這土,咱踩了六年,這田,咱守了六年,總算沒辜負當年的誓言。”
林曉燕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的留種庫房,庫房的窗戶透著微弱的光,那是守庫的鄉親在做最後的巡查。“還記得第一次試種失敗,咱仨坐在田埂上哭,晚秋你說‘只要根還在,就有希望’。現在才明白,這根,不只是麥種的根,是咱紮在雁歸的根,是知青與村民的情根,是學大寨‘實幹不服輸’的魂根。”
晚秋靠在陸承澤肩上,聽著他們的話,眼眶微微發熱。六年時光,像一場漫長的耕種,從青澀的知青與懵懂的村民,到如今的技術骨幹與鄉村帶頭人,從癟瘦的麥種到飽滿的金穗,從孤獨的堅守到並肩的團圓,所有的苦與甜,都融進了這片黃土裡。“要是沒有你們,沒有鄉親們,抗寒5號走不到今天。”她輕聲說,“這不是我和承澤的功勞,是所有人的堅守。”
陸承澤握緊她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粗糙的面板傳過來,穩穩的。“往後,這份堅守還要繼續。”他轉頭看向趙衛東和林曉燕,“曉燕的推廣方案已經落地,明年春天,咱就帶著留種和技術,去周邊縣鎮培訓;衛東的農機配件也會按時到位,2萬畝新田的耕種,絕不會掉鏈子。”
“我已經跟廠裡申請了長期技術支援,”趙衛東笑著說,“以後雁歸的農機有任何問題,一個電報過來,我立刻帶著配件趕回來。等明年收割,我還要幫你們改裝聯合收割機,讓脫粒、秸稈還田一步到位,省更多力。”
林曉燕也開啟手裡的資料夾,藉著月光,指著推廣計劃書:“我聯絡了省農業廳,他們願意把抗寒5號列為晉北地區重點推廣良種,還會給種植戶提供補貼。等明年育苗季,我會常駐雁歸,帶著小石頭和村裡的農技員,建一個抗寒5號的育種基地,培育更適配不同土質的新品種。”
“俺也能當育種員了?”小石頭停下腳步,仰著小臉,眼裡滿是期待。他的育種日記已經寫滿了大半本,裡面有資料、有圖畫、有林曉燕和陸承澤的批註,是他六年成長最珍貴的見證。
“當然能。”林曉燕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小石頭已經是半個育種專家了,明年跟著我,學選種、學測產、學育苗,以後還要接過咱抗旱5號的接力棒,把它種滿更多的梯田。”
小石頭重重點頭,把育種日記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俺一定好好學!等俺學會了,就教更多人,讓所有黃土坡上的田,都長出金穗子!”
月光下,五個人的身影定格在田埂上,像一幅溫暖的畫。留種庫房的燈光、遠處村民家的燈火、天上的星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腳下的路,也照亮了未來的希望。趙衛東從帆布包裡掏出四瓶酸棗酒,遞給每個人一瓶:“來,敬咱的雁歸,敬咱的抗寒5號,敬咱的情誼,敬往後的豐年!”
四個人舉起酒瓶,輕輕碰撞,玻璃與玻璃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動人。酒液入喉,微酸的口感裡帶著麥香的甜,像極了這六年的歲月,也像極了未來的日子——有挑戰,有堅守,更有滿滿的希望。
“敬學大寨的實幹!”晚秋輕聲說,眼裡閃著光。
“敬跨越山海的牽掛!”林曉燕附和,聲音溫柔卻堅定。
“敬紮根黃土的初心!”趙衛東舉杯,語氣鏗鏘。
“敬生生不息的薪火!”陸承澤握緊晚秋的手,目光望向遠方的梯田。
酒瓶空了,月光依舊明亮,麥香依舊濃郁。趙衛東和林曉燕還要趕明天一早的車返程,陸承澤和晚秋送他們到村口,小石頭也跟著,手裡拿著給兩人的禮物——一包最飽滿的抗寒5號麥粒,還有他畫的雁歸梯田圖。
“明年育苗季,我一定回來。”林曉燕擁抱晚秋,“等我回來,咱一起建育種基地,一起看著2萬畝新田長出綠苗。”
“我也會常來,”趙衛東拍著陸承澤的肩膀,“農機的事,你放心,有我在,絕不讓機子掉鏈子。”
汽車發動,車燈照亮了村口的土路,趙衛東和林曉燕搖下車窗,揮手告別。小石頭追著車跑了兩步,大聲喊:“趙哥哥!林姐姐!明年一定要回來吃新麥饃!”
車漸漸遠去,車燈消失在夜色裡,陸承澤和晚秋並肩站在村口,小石頭依偎在他們身邊,望著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晚風捲著麥香,掠過他們的髮梢,遠處的梯田裡,麥根在泥土裡悄悄積蓄力量,等待著明年的萌發。
“走吧,回家。”陸承澤輕聲說,牽著晚秋的手,帶著小石頭往村裡走。
“嗯。”晚秋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留種庫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梯田,心裡滿是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