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雁歸村的清晨少了幾分送別時的不捨，多了幾分鉚足勁的實幹——趙衛東和林曉燕已於昨日分別踏上歸程，而50畝試耕田的播種、新育苗棚的撒種，正踩著晨光如期展開。
農機棚的門剛推開，李陽就帶著小夥子們把改裝後的小型旋耕機推了出來，按趙衛東臨走前的叮囑，先檢查灑水裝置的軟管介面，用鐵絲多纏了兩圈，又核對了墒情檢測儀的資料：試耕田土層含水量穩定在20%，正是播種的最佳時機。“轉速調至二檔，灑水裝置開至半量，翻耕播種同步走，沙質土要淺播，深度3厘米！”李陽喊著口令，握緊旋耕機的扶手，機子的轟鳴聲再次響徹新田，履帶碾過整好的土層，播種器精準撒下拌了草木灰的抗寒5號種子，翻起的細土隨即覆蓋，一氣呵成。
小夥子們輪流上手操作，有人盯著播種深度，有人檢查灑水是否均勻，李陽則跟在每臺機子旁，糾正著細微的偏差：“轉彎時抬犁刀慢一點，別把種子帶出來！”他手裡攥著趙衛東留下的刻度扳手，時不時停下來檢查螺栓的扭矩，像趙哥在時那樣，把“每一個細節都做透”的叮囑落到實處。田埂上的村民看著整齊的種溝，看著小夥子們熟練的操作，忍不住點頭：“衛東教得好，李陽接得住，咱新田的播種，穩了！”
新育苗棚裡，李嬸和小石頭正按林曉燕教的方法播種。陰乾後的種子裹著草木灰，粒粒金黃，李嬸用小鋤頭劃出3厘米深的淺溝，小石頭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種子撒進溝裡，每撒三粒就用手扒土覆蓋，嘴裡唸叨著林姐姐的話：“淺播淺蓋，沙質土別悶著芽。”他的育種日記攤在一旁，新寫的一頁記著：“7月10日，試育苗棚播種，種子陰乾6小時，拌草木灰0.5斤/斤種，溝深3cm，覆土1cm。”歪扭的字跡旁，畫著一棵剛發芽的小苗，透著認真。
晌午的日頭最烈時，郵差的腳踏車鈴響進了村，除了日常的信件，還有兩封加急信——一封是趙衛東剛到北京就寄來的，裡面補充了旋耕機在高溫天氣下的養護要點：“午後氣溫超35℃，每作業兩小時停機歇半小時，給軸承淋少量涼水降溫，避免過熱磨損”；另一封是林曉燕在火車上寫的，給小石頭的繪本里夾了張紙條：“播種後每天早、晚各查一次苗床墒情，沙質土易幹，見幹就澆，澆則澆透，別積水。”
李陽把趙衛東的信貼在農機棚的牆上，喊著小夥子們圍過來學：“趙哥剛到北京就惦記著咱的機子，咱更得把養護做到位，不能讓機子出半點差錯！”小石頭則捧著林曉燕的繪本，跑到育苗棚給李嬸念紙條，李嬸聽完，立刻拎著噴壺給苗床補水，嘴裡唸叨：“曉燕丫頭心細，連高溫天的管護都想到了，咱按她的法子來，苗準能出得齊。”
晚秋帶著村幹部巡查試耕田的播種進度，看著已播完的20畝田壟整齊，看著育苗棚裡撒好的種子，心裡滿是踏實：“衛東和曉燕雖走了，但他們教的技術、留的方法，都落到了實處。學大寨不是靠某個人，是靠一輩輩人把技術傳下去，把實幹的勁頭接過來。這50畝試耕田，就是咱的底氣，種好了，明年2萬畝新田就有了樣！”
傍晚收工，試耕田已播完大半，育苗棚的種子也全部撒完，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麥秸保墒。李陽帶著農機隊的小夥子們給旋耕機做降溫養護，按趙衛東的方法給軸承淋了涼水，又把機子擦得鋥亮；小石頭趴在育苗棚的窗邊，盯著苗床，盼著種子早點發芽；村民們聚在曬場上，聊著試耕田的播種，聊著知青寄來的信，晚風裡，學大寨的歌謠又響了起來，混著新麥的香，飄向層層梯田。
千里之外的北京，趙衛東剛下班就鑽進農機廠的資料室，翻找適配沙質梯田的施肥機圖紙，想著給雁歸再改一款趁手的機子；上海的弄堂裡，林曉燕把從雁歸帶回的土樣交給農資研究所，想測出土質的精準資料，最佳化抗寒5號的育種方案。他們雖回到了城市，可雁歸的新田、新苗，依舊是心底最牽掛的事。
試耕田的種子已埋進泥土，育苗棚的希望正悄悄孕育。知青們的尺素遙寄，化作了田間的每一次操作、每一次管護；雁歸人的實幹擔當，承接了這份跨越山海的薪火。七月的雁歸，泥土裡藏著種子的夢，也藏著大寨精神生生不息的力量，只待一場細雨，就能催出滿田新綠，向著豐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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