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雁歸村的春雨淅淅瀝瀝，落在14萬畝梯田裡，剛進入分櫱盛期的抗寒5號麥苗吸足了水分，莖稈愈發挺拔，葉鞘的淡紫色在雨霧裡透著生機。清晨的田埂上，泥濘溼滑，李陽帶著農機隊的小夥子們扛著鋤頭、拎著水肥桶，深一腳淺一腳地巡查——分櫱期是定有效穗數的關鍵，趙衛東在信裡反覆叮囑，“分櫱期灌溉要‘少量多次’，新田土壤保水差，隔三天就得補一次滴灌”，這話被李陽寫在隨身的小本子上，紅筆圈了又圈。
農機棚旁的滴灌管網前，李陽蹲下身檢查閥門，前兩日有段支管因春雨沖刷略有鬆動，他按著趙衛東教的“管網檢修法”，先關總閥、再擰接頭、最後用防水膠帶纏緊，動作利落得像趙衛東在時的模樣。“趙哥說過，滴灌管的接頭要纏三層膠帶，不然春雨泡久了容易漏，漏了水，新田的分櫱就長不齊。”他邊做邊教身邊的小夥子，手裡的扳手還是趙衛東留下的那把，繫著的雁歸泥土被雨水打溼，卻依舊牢牢粘在紅繩上。
育苗棚裡，雨絲敲打著塑膠膜，發出沙沙的聲響。李嬸正按著林曉燕寄來的《苗期病蟲害防治手冊》，給幼苗噴施大蒜水——手冊裡說，分櫱期幼苗易生根腐病，大蒜水天然殺菌，還不傷新田土壤。小石頭蹲在一旁，幫著剝大蒜，小手被蒜汁辣得發紅，卻不肯歇手：“林姐姐說，大蒜水要搗得細，兌水比例是俺記著呢！”他把剝好的大蒜放進石臼裡，搗得細碎，又小心地按比例兌水，看著李嬸用噴壺把蒜水均勻噴在幼苗根部，眼睛裡滿是認真。
晌午雨停，村部的郵差送來了新的包裹——北京寄來的收割機改裝配件，還有趙衛東的信；上海寄來的除了林曉燕的病蟲害防治補充筆記，還有給小石頭的新畫筆。李陽拆開配件箱，裡面是適配收割機割臺的可調式刀片，趙衛東的信裡寫著：“清明後分櫱期，麥苗長得快，割臺刀片要磨得鋒利，還得能調高度，等麥收時，咱的收割機既能割麥穗，又能把秸稈粉碎還田，一舉兩得。”他當即召集農機隊，把配件搬到農機棚，按著圖紙開始改裝，扳手的叮噹聲混著麥苗的清香，在春日的空氣裡迴盪。
李嬸拆開林曉燕的筆記，裡面詳細寫了應對春雨後根腐病的妙招：“若發現幼苗葉片發黃，除了噴施大蒜水，還可在苗床旁撒少量草木灰，既能吸溼，又能補鉀，助力分櫱。”她立刻找來村裡的草木灰，和小石頭一起撒在苗床邊緣，看著幼苗的葉片漸漸恢復油亮，心裡念著曉燕的細心：“這丫頭，連春雨後易生病都想到了，比俺們這些老把式想得還周全。”
小石頭捧著新畫筆，跑到梯田邊，坐在田埂上畫起來——春雨後的梯田，麥苗綠得發亮，農機隊的叔叔們在檢修滴灌管，李嬸在育苗棚裡噴蒜水，每一筆都畫得格外認真。他要把這幅畫寄給林姐姐，還要在背面寫：“林姐姐，咱的苗沒生病，長得可壯了！趙哥寄來的新零件，俺們正改收割機呢，等麥收時，機子肯定特別好用！”
傍晚的村部院子裡，晚秋組織村民們開分櫱期管護會，李陽分享了趙衛東寄來的滴灌管護要點，李嬸講了林曉燕教的病蟲害防治方法，村民們聽得認真，有人記在本子上，有人唸叨著“知青們雖不在，可心還在咱的梯田裡”。晚秋看著滿院的人，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綠梯田，說：“學大寨，就是要把好經驗、好技術用在實處。衛東和曉燕把技術寄回來，咱把活兒幹到位，今年的分櫱期管護做好了，秋天的豐收就有了八成把握！”
夜色漸濃，農機棚的燈還亮著，李陽和小夥子們還在改裝收割機的割臺，刀片的寒光在燈光下閃著亮；育苗棚的燈也亮著，李嬸藉著光檢查每一株幼苗的分櫱情況，小石頭趴在一旁，給畫上色，嘴裡小聲哼著學大寨的歌謠。春雨過後的雁歸，空氣裡滿是泥土和麥苗的甜香，那些跨越千里的尺素，那些留在熱土的技術，那些刻進骨子裡的大寨精神，都化作了田間管護的每一個細節，化作了幼苗分櫱的每一次生長，靜待著秋日的豐收。
趙衛東在北京的農機廠，加班畫出了收割機秸稈粉碎裝置的改裝草圖，準備次日寄往雁歸；林曉燕在上海的圖書館，翻遍了資料，找到了適合雁歸新田的分櫱期追肥方案，連夜抄錄下來。他們雖在千里之外，卻始終和雁歸的梯田同頻，和學大寨的腳步同行。
而雁歸的土地上，分櫱期的麥苗正迎著春風拔節，農機棚的機器聲日夜不停，育苗棚的幼苗長勢喜人。知青們的牽掛，化作了紙上的文字、箱裡的零件；雁歸人的實幹，化作了田間的汗水、棚裡的細心。學大寨的路，就這樣在尺素往來間，在春耕管護裡，一步步走向豐收，走向更踏實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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