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暖陽剛爬過雁歸村的房簷,大灶房就飄出了勾人的香氣 —— 婦女們圍著灶臺忙得腳不沾地:周妻正給紅燒肉淋最後一勺醬汁,油花濺在圍裙上也顧不上擦;小吳娘把醃好的冬菜切成細絲,拌上香油,裝在粗瓷盤裡;張嬸則端出剛蒸好的穀穗饃和元寶饃,金黃的饃上還冒著熱氣,引得周娃和小石頭、狗蛋圍著灶臺轉,小手攥著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
“別鬧,等大夥到齊了再吃!” 張嬸笑著拍了拍周娃的頭,轉身又去端燉粉條 —— 鍋裡的粉條吸滿了肉湯,顫巍巍的,撒上蔥花,鮮得人直咽口水。陸承澤和老周則在灶房外搭桌子,木板拼的長桌鋪著藍布,擺上粗瓷碗和木筷,鄰村的李村長帶著小張也來了,還扛著一罈糜子酒:“俺們村的陳酒,除夕守歲喝,暖身子!” 老村長握著李村長的手,笑得眼角皺起:“今年除夕,咱兩村一起過,熱鬧!”
晌午時分,除夕宴終於開席 —— 長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油亮、燉粉條軟糯、醃冬菜爽口、穀穗饃噴香,還有周妻做的蕎麥糕,撒著紅糖,甜得人心尖發暖。老村長端起酒碗,站起身說:“今年咱雁歸村,扛過了蚜蟲、倒春寒、乾旱,收了三十倉谷、十五倉豌豆、八倉蕎麥;流民兄弟在這安了家,老周妻兒來了,小吳爹孃也融了村;這碗酒,敬大夥的齊心,敬咱的家!” 說完,他一飲而盡,大夥也跟著乾杯,酒碗碰撞的 “噹噹” 聲,混著笑聲,在院裡飄得很遠。
周妻端著酒碗,走到張嬸身邊:“嬸,謝謝您教俺做饃、醃菜,俺在雁歸村,終於有了家的滋味!” 張嬸笑著擺手:“都是一家人,說這幹啥!明年開春,俺還教你種菜園,咱一起種黃瓜、豆角!” 小吳爹也端著酒,找陸承澤碰碗:“陸知青,明年修渠的閘板,俺保證做得嚴實,不漏水!” 陸承澤點頭:“有你在,俺放心!開春新谷種播種,還得請你幫著調耬車!” 周娃和小石頭則捧著蕎麥糕,送給老陳和王大爺:“陳爺爺,王爺爺,吃糕,甜!” 老陳接過糕,笑得合不攏嘴:“娃們乖,明年爺爺教你們寫‘豐收’!”
傍晚時分,宴飲散了,大夥都聚到老村長家的炕頭守歲 —— 爐子裡的炭火噼啪作響,煮著的糜子粥飄著香,陸承澤拿出今年的農耕賬本,攤在炕桌上:“春播 5 畝套種田,秋收超預期兩成;秋播 2 畝蕎麥,收 8 倉;抗災 3 次,互助鄰村 2 次;流民出工累計 1200 天,人均分糧 15 斤。” 老周湊過來看,指著賬本上的數字:“明年俺們流民組再擴 20 天工,把新谷田的地翻得更深,保證出苗率!” 小吳爹則畫了張渠閘的細圖:“閘板做三寸厚,閘框用老榆木,開春正月十五開工,二月底準能通水!”
李村長也湊過來,指著圖上的渠線:“俺們村的支渠,能和你們的渠連起來,到時候兩村的田一起澆,再也不怕旱!” 老村長點頭:“明年咱再辦個‘農耕互助會’,每月聚一次,交流種糧經驗,讓周邊村都跟著咱種高產糧!” 晚秋坐在炕邊,手裡織著布,聽著大夥的規劃,嘴角帶著笑 —— 她摸了摸貼身處的桃木梳,梳齒間還沾著蕎麥糕的甜香,這一年,雁歸村從陌生到團圓,從應急到長效,流民紮了根,農耕有了盼,這就是最好的年景。
守歲到半夜,陸承澤拿出從公社領的鞭炮,在院外放了起來 ——“噼裡啪啦” 的響聲,驚醒了院裡的積雪,也映亮了每個人的笑臉。周娃捂著耳朵,躲在老周懷裡,眼睛卻亮得很;小吳爹孃看著鞭炮,眼裡滿是笑意,這是他們逃荒以來,過的最安穩的一個年。
年初一的清晨,天還沒亮,村裡就響起了拜年的腳步聲 —— 老周帶著妻兒,先去給老村長拜年,手裡提著塊蕎麥糕:“村長,新年快樂!明年俺們一定好好種地!” 小吳則帶著爹孃,去給張嬸拜年,送上一小壇醃冬菜:“嬸,嚐嚐俺娘醃的菜,明年俺們還跟您學醃菜!” 村民和流民們互相拜年,手裡提著自家做的饃、醃的菜,嘴裡說著吉祥話,連雪地裡都滿是暖意。
孩子們最熱鬧 —— 周娃、小石頭、狗蛋提著小竹籃,挨家挨戶拜年,每戶人家都會給他們抓把炒瓜子、幾顆糜子糖,籃子很快就滿了。周娃捧著籃子,跑到老陳身邊:“陳爺爺,給你糖!” 老陳接過糖,從兜裡掏出張寫著 “新年豐收” 的紅紙條,遞給娃們:“拿著,貼在你們家窗戶上,盼著明年糧滿倉!”
晌午時分,拜年的人都聚到槐樹下,老村長宣佈了開春的分工:“老周帶流民組,正月十三翻地;小吳爹帶木工組,正月十五修渠閘;陸知青負責新谷種的浸種準備;婦女們負責積農家肥;大夥有沒有意見?” “沒有!” 大夥異口同聲地喊,聲音裡滿是幹勁。李村長也笑著說:“俺們村的勞力,正月十五準時到,一起修渠!”
晚秋站在槐樹下,看著眼前的熱鬧 ——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眼裡滿是盼頭,這就是雁歸村的新年,是流民紮根的新年,是農耕啟新的新年。風拂過村口的老槐樹,紅燈籠在風裡飄,春聯在陽光下泛著光,遠處的田埂上,積雪還沒化,卻已能想象到開春翻地時的熱鬧,新穀苗發芽時的生機,渠水流動時的歡暢。